第28章 扬眉吐气（1/2）
消息传到三皇子府的时候，江召乾正在书房里看书。
江映月蹲在旁边剥橘子，剥完一瓣塞进自己嘴里，又剥一瓣递给自家兄长。
江召乾还没来得及接，门口的小厮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殿下！国子监那边……齐公子和沈公子辩着呢！上半场齐公子被压着打，话都说不利索！”
江召乾手里的书“啪”地合上了。
“压着打？什么意思？”
“听传话的人说，沈清远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齐公子就说了几句……什么发粮就行，剩下的全在结巴，还被墨水泼了一桌子……”小厮越说越小声。
江映月手里那瓣橘子掉在了桌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不可能！齐衡怎么可能被沈清远比下去？他什么人我不知道？满肚子都是主意的人，他要是真不想说话那是懒得说，可不是不会说！”
江召乾已经站起来了，把书往桌上一丢，往外走：“备车，去国子监。”
江映月拎着裙摆跟在他身后，嘴上还在嘀咕：“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马车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国子监的时候，下半场刚开始不久。
江召乾和江映月从侧门悄悄进了明伦堂，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满堂的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堂中央，没人注意到他们。
江召乾抬眼望去，看见齐衡坐在案后，脊背挺直，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沈清远坐在对面，依旧面带笑意。
然后江召乾看见了齐衡搁下笔时眼底那个微微弯起的弧度。
他忽然就不慌了。
他太了解齐衡了。
那个笑的意思是：开始了。
——————————
齐衡问完那句‘策论站住脚吗？’后，并没有得到沈清远的回答。
不过也无所谓，他并不在意沈清远会作何回答。
他只自顾自的继续发问：
“我只是好奇……你连出处都背得这么清楚，那应该对整件事很了解才对。我有几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他没等沈清远答应，直接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方才说以工代赈，招募灾民修渠筑堤。那如果青壮年全部都去修渠了，家里的老人孩子谁管？留他们在临时棚子里没人照看，万一疫病从老人孩子那里先起来，又该怎么办？你是先停工，还是先让人回去？”
沈清远张了张嘴：“可……可以安排妇人照看老人孩子……”
“好，那第二个问题。”齐衡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不低，“你说粥棚分设三处，棚间相距二里。那我问你，两里地有多远？”
“一个饿了三天的灾民，能不能撑到第二处粥棚？你设粥棚的时候，是按健壮男子的脚程算的，还是按老弱妇孺的脚程算的？”
沈清远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齐衡打断了。
“第三个问题，”齐衡的语速加快了一些，“你说粮草调度可先借调附近州府仓储。那借了人家的粮，人家州府自己不够吃了怎么办？你把他们的粮搬空了，他们本地的百姓闹起来，是算谁的？”
沈清远额角开始冒汗，他的手指在那沓纸上翻了两下，可那些纸都是准备好的论据，上面根本没有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
“这……这当然可以提前协调……”
“协调？”齐衡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怎么协调？发公文吗？公文一来一回要多少天？灾民等得了吗？还是你亲自去谈？你拿什么身份跟人家谈？人家凭什么把库里的存粮拨给你？”
沈清远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他坐在那儿，嘴唇动了又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他怎么答不上来？”
“这些问题很刁钻吗？我怎么觉得挺正常的……他自己的策论，自己都圆不上？”
“那他的策论到底是不是他自己写的？”
议论声越来越响，像一层层浪涌上来。
沈清远听见了那些声音，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终于扛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三分：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你光会挑毛病，你自己来一个试试！”
齐衡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激动。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篇已经背过很多遍的文章：
“好，我来说说我的办法。”
他站起来，走到堂中央。
日光从明伦堂高处的窗棂落进来，照在他肩膀上，把那一圈细小的尘埃都照得发亮。
“第一，以工代赈，但并不是把全部的青壮都征收了。”齐衡开口了，声音清朗，“每家每户出一个人就够了，老弱妇孺不必动。让他们在粥棚旁边扎营住着，老人带小孩，妇人轮流做饭熬药。若有人生病，就地隔离，不用送到远处去，免得路上传染更多人。”
“第二，粥棚设置。不是按距离分的，是按人数分的。”
齐衡抬起一根手指。
“比如，每五百人设一处粥棚，棚与棚之间留一条通道，每日分三批次进食，错开人流，免得拥挤推搡。粥里要加粗粮和盐，光喝稀粥撑不了几天。”
“第三，粮草调度。不等户部批文。”
齐衡的声音越来越稳。
“各州府相邻的仓库互相串换，先记账后补还。本地的富户乡绅也得出粮，不出粮就出力，不出力就出钱。官府给册子记着，日后减免赋税。若还缺，就发动商人从邻省买粮。官府背书，商人们欠不了钱。”
“第四，修渠。”
齐衡看着沈清远。
“你方才说先修渠再补种，那是把路走反了。春耕不能误，误一季就是饿一年的肚子。先把灾民安顿好，留一半人补种春耕，另一半人再去修渠。两边同时动，互相不耽误。”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
齐衡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脸。
“你从头到尾都在说官府怎么办、朝廷怎么办，可你没问过老百姓自己愿不愿意。你征他们的工，不管他们家里的情况。你分他们的粥，不管他们走得动走不动。你借他们的粮，不管他们答不答应。你的策论里，从头到尾没有民这个字。”
他最后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整个明伦堂里安静得像没有人。
然后后排爆发出一声高喝：“说得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