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出人意料(2/2)
齐卫严回来的时候面色一次比一次灰败,有一次晚上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灯发了很久的呆,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可他的目光落在空处,什么都没看进去。
齐衡路过书房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门缝看了一眼父亲花白的鬓角和微驼的脊背。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息,然后转身走了。
又过了三日,京兆府那边传出消息:案子已经定了,周文远被杀一案证据确凿,凶手齐诚拟判斩刑,只等刑部批复。
消息传到齐府的时候,齐卫严正在用晚膳,听完手一颤筷子掉在了桌上。
齐衡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喝了一口汤,什么都没有说。
府里的下人们低头收拾碗筷,没有人说话,饭桌上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成定局的时候,第四日的清晨,大牢那边忽然传出来一个消息。
齐诚要求见三公主。
齐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国子监后园和江召乾下棋。
大良跑进来说完这句话,齐衡落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江召乾也皱眉:“他这时候要见她?她还会见他吗?”
齐衡把棋子落下去了:“你觉得她会去见吗?”
江召乾想了想:“齐诚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她没必要再见他。见了反而落人口实,说三公主和杀人犯还有往来,对她没好处。按理说她不会去。”
齐衡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可他没有继续落子了。
他低头看着棋盘上那枚刚放下去的白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一层薄薄的不安又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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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大牢侧门。
江千钰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面色很淡,看不出来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确实不该来。
齐诚已经是一颗废棋了,见他没有任何价值。
可她还是在午睡醒来之后忽然对贴身侍女说了一句:“备车,去大牢。”
她走进大牢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甬道深处只有一盏油灯亮着,光晕照不亮整条路,只在砖地上铺了一层模糊的橘色。
江千钰在牢门前站定。
齐诚坐在草席上,头发散乱,囚衣皱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和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抬起头看见江千钰站在牢门外时,眼睛亮了一下:
“殿下……您来了。”
江千钰隔着铁栏杆看着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你找本宫什么事?”
齐诚站起来走到栏杆前面,隔着那道铁栏看着她,压低了声音:
“殿下,我知道您觉得我已经没用了。我也知道您来这一趟,恐怕只是想听听我还有什么遗言。”
江千钰没有接话。
齐诚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
“我有一句话想单独告诉您。”
他凑近那根铁栏杆,嘴唇几乎贴到了江千钰的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轻。
他说得很短,江千钰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变了。
齐诚退回去重新坐回草席上,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一样,低着头拨弄脚边一根稻草。
江千钰站在牢门口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出大牢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半步。
坐上马车之后她靠在车壁上,没有闭眼,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看着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掀动。
那个婆子和她说的那句话,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可她听完之后,后背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那句话很短,短到只有十几个字,可它让她在一瞬间明白了一些她之前从来没有想到的事情。
马车驶回公主府的时候,江千钰下车的动作比平时利落了几分。
她跨过门槛走进暖阁,朝内侍说了一句:
“去,把账上能动用的银子全调出来。替我递帖子给刑部侍郎王大人、京兆府尹赵大人、御史台左副都御史孙大人……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帘子后面,听着她吩咐,没有开口。
直到她吩咐完了,他才走出来问了一句:
“公主,齐诚这颗棋已经废了,为何还要……”
江千钰没有回头看他:“先生不必问了。本宫自有考量。”
先生看了她片刻,没有再追问。他转身退回了帘子后面。
江千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手指慢慢攥紧了窗沿,又慢慢松开了。
她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更像是一种被什么新的东西点亮了的、正在重新估算什么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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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公主府的人便开始四处活动了。
银子像水一样流出去,帖子像雪片一样飞出去。
原本已经铁板钉钉的案子忽然开始松动……刑部的批复被压了下来,京兆府那边重新提审,御史台有人递了折子说“证据尚有疑点,不宜草率定案”。
消息传到齐府的时候齐卫严正在吃早饭,听完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稳,他放下碗站起来:
“三公主在保齐诚?”
齐衡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粥,把勺子里最后一粒米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好像是。”
齐卫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齐衡放下碗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走出门去,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冠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齐诚到底跟江千钰说了什么?
齐衡想不明白。
他和江千钰交了两辈子的手,他自认还算了解她,可这一次她做的事他完全看不懂。
齐诚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花这么大的力气?
那个答案像藏在雾后面的山,他隐约能感觉到它的轮廓,可云雾太厚,他怎么也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