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2/2)
“见过。”老人说,“他们不惹我,我也不惹他们。”
齐衡:“你知道他们平时都待在哪几个山头吗?”
老人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齐衡,那目光里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到底想问什么?”
齐衡在他对面蹲下来,和他平视:“老人家,我只想知道……那座山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去,把柴刀搁在旁边的石头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给你讲一个事吧。”
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很多年前,定安有一个县令。那是个好官,真的。他在任的时候替百姓做了不少事,修路修渠、平抑粮价、减免赋税,镇上的老人都记得他的好。他姓倪,叫倪安年。”
齐衡没有打断他。
“可后来有一天,上面忽然来了人,说他贪墨……说他贪了几千两银子。抄了他的家,把他抓走了。”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个倪县令,一辈子清清白白,连一件像样的官袍都穿不起,怎么就贪了几千两?谁信?”
齐衡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倪安年。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好些年前的定安县令(定安已经换了好几任县令了),因贪墨被抄家问斩。
可一个做了那么多好事的清官,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变成贪官?
齐衡:“他……后来呢?”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齐衡,像是要把他完完全全的看透、看穿一般。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要赌一把似的开口道:
“他被判了斩刑。行刑那天我没敢去看。后来听说,他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齐衡,那目光里有一种齐衡看不懂的东西。
“可我不信。他那样的人,不会就这么死了。”
齐衡蹲在原地,脑子里那些碎片慢慢地拼在了一起。
老樵夫无儿无女无亲无故,曾经受过倪安年的恩惠,倪安年在他的心里算是他唯一的亲人。
倪安年被判贪墨……可他是一个好官。
老樵夫进山砍柴从不被山匪为难……如果山上那些人不是为了劫掠而落草的,而是为了别的什么呢?
他忽然想起昨天江召乾转述的那句话——“你们打土匪,打得完吗?打完这一窝,下一窝又来了。这山里的土匪,从来就没断过。”
齐衡猛地站起来:“老人家,山上的周虎……他是不是就是……”
老樵夫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是个聪明人。你自己想吧。”
齐衡明白了……他没有再问。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虎肯定就是倪安年。
倪安年没死。他假死落草为寇,带着一群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藏在这座山上。他不是匪……或者说不完全是匪。
他是被人害了、被逼着走到这一步的。
而江召乾现在正在山上围剿他。
齐衡跑过长街,推开县衙的侧门冲进后院,一把拉住正在喂马的马夫:
“马——给我一匹马——最快的!”
那马夫还没来得及问话,他已经翻身上了马背,缰绳一抖朝镇口方向冲了出去。
身后有人喊他,他没有回头。
马蹄踏碎了暮色,朝山脚的方向飞驰而去。
齐衡伏在马背上,风灌进他的领口和袖口,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着:
得拦住他。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把倪安年当成土匪杀了。
那座山里埋藏着的真相,可比一个匪窝要深得多。
山路在面前越收越窄,树影从两侧压过来,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齐衡听见前方隐约传来火把的喧嚣声和铁器的碰撞声,山脊上有一片橘红色的光正在缓慢地往上移动,像一条正在燃烧的蛇。
他催马又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