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古代官场的生态(2/2)
“我只是被人找来的,说干一票能给五十两银子。我缺钱,我需要钱。我不知道上头是谁,只知道是郑县令手下的一个管事找的我。那个人跟我说的,事成之后去找他拿钱。”
齐衡看着他:“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三十二个。但我们不是一起的,是分几批从不同的地方过来的。”他抬起头看了齐衡一眼,“大家都是赌债压身、走投无路的,有人是从别的镇子过来的。领头那个管事的说要抓活口,说那个皇子活着比死了值钱。他说郑县令想要一份活口供词,把剿匪的功劳坐实。”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可那管事自己也没说他背后是谁。他只说……背后的人比郑县令大得多。至于是谁,他没提过。”
齐衡坐在那儿安静地听完,没有急着追问。
他能感觉出来,这个人能说出这些已经是极限了,他不像是故意隐瞒,更像是真的不知道更多。
齐衡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江召乾正站在门外的木桩旁边等着,看见齐衡出来问了一句:
“他说了?”
齐衡把那个死士的话转述了一遍,然后加了一句:
“他只知道自己是被郑县令的人雇来的,知道背后有人,但不知道是谁。”
江召乾听完沉默了片刻:“所以……是江明辰要杀我。你之前说郑县令背后是江明辰,现在看来确实是了。”
齐衡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木桩上望着远处的山脊:“可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倪安年和我说,他曾在郑世昌的书房里看到过一封信,落款是一个‘辰’字。那个‘辰’确实很容易让人想到江明辰,可如果真的是他,他会蠢到在密信里署上自己的名字吗?”
江召乾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齐衡的声音很平,“我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我本以为到了定安,剿了匪就能打道回府了。可现在真到了这里,越查越觉得这潭水比我想的要深得多。”
江召乾看着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木槿正蹲在旁边拿一根草茎逗地上那只蚂蚁,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说一句话你们别嫌我多嘴……有些时候处理事情,非得先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吗?如果郑县令是坏人,那先把郑县令处理了,让他没法再作恶,不就行了吗?”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补了一句:“而且啊,背后的人又不是神仙。你把他的爪牙砍了,他不可能还端坐在那儿不动。你们说是不是?”
齐衡看着她没有说话。
木槿继续说:“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办法抓住郑县令的罪证,洗清倪安年的冤屈。只要他的案子翻过来了,朝廷自然会查当年是谁构陷了他……到时候背后的人,想藏也藏不住了。”
她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这是我的想法,你们随意。”
齐衡看着江召乾,江召乾看着齐衡。
两个人在安静的风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各自在心里把这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她说的有道理。”齐衡说,“我们不需要现在就把所有的线头都捋清楚。把郑世昌控制住,后面的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寸,道:“不如就先把倪安年的案子翻过来。”
江召乾点了点头:“那就从郑世昌的罪证开始下手。”
江召乾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继续道:
“他这几年吞了多少地、吃了多少军费,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查他的账,查他县衙里的来往文书,查他府上的存银来源。”
齐衡偏头看向木槿:“你明天跟着我和殿下下山,我们需要人在镇子上盯着县衙的动向。”
木槿把草茎丢在地上拍了拍手:“行啊,正愁没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古代官场生态。”
齐衡看了她一眼,没问“古代官场生态”是什么意思。
他朝寨子里那些正在收拾残局的人影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老人和孩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了远处山脚下那一片隐约可见的屋顶上。
定安镇在午后的日光里安安静静地摊着,像是睡着了。
可齐衡看着它,总觉得那片安静的屋顶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们伸手去揭开它。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寨墙上最后一点余烟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