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陛下究竟在想什么(1/2)
内侍离开之后,前厅里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日光把地面晒得发白,檐下一只灰麻雀跳了两下又飞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江召乾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沿上:“沈清远……他才在国子监待了多久?连一季的完整学程都没读完。父皇怎么会让他直接做监察御史?”
齐衡坐在椅子里,手里的茶碗一直没有端起来,茶水已经凉透了:
“我比你更想知道答案。”
江召乾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不觉得奇怪吗?就算千钰在背后替他铺路,监察御史这个位置,朝中不可能没有人反对。父皇能力排众议让他上去,这意味着什么?”
齐衡沉默了片刻:“意味着有人替他在前面扫清了路。但我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廊道那头传来脚步声。
江映月快步走进前厅,面纱还没摘,手里攥着一块叠好的帕子:
“我听说京城来人了?旨意到了?”
她看见齐衡和江召乾的面色,脚步慢了下来。
江映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齐衡看了她一眼:“沈清远被封了新任监察御史,要来定安巡察。”
江映月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帕子展开又叠上:
“监察御史?!怎么会……我走之前还没听说这件事。”
她在桌边坐下,继续道:
“不过我离开那几天,沈清远确实在京城做了些事。我听说他在宫宴上替工部的人解了一个治水的难题,恰好在父皇面前露了脸。千钰替他铺了不少路,当时很多人都说他少年英才。”
江召乾皱了一下眉:“他懂治水?”
“他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让父皇觉得他懂。”江映月放下帕子,“消息传出去,说沈家公子在御前对答如流,再加上千钰在旁边替他推波助澜,那些话传了一圈之后,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齐衡靠在椅背上:“就算他在御前露了脸,顶多给个闲职,或者从低品做起。监察御史这个位置,就算是有人替他铺路,也绝不是千钰一个人能办到的。陛下这么做……”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像是在把什么正在猜测的东西重新按回桌面底下。
江召乾摇了摇头:“而且就算他有治水的本事,一个没有功名的人直接进御史台,朝中那些老臣不可能不反对。一定是父皇压下这些声音执意让他上去的……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呢……”
齐衡看着桌面上那道被窗棂切开的光线:
“算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想沈清远的事了。”
江召乾抬头看他。
齐衡继续说:“哑女和赵定的尸体还在偏房里放着,得查清楚到底是怎么死的。两千石粮虽然找到了,但分粮、防疫、运粮上山,每一件都需要人手。”
齐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清远的事,等沈清远到了再想吧,在他到之前,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
江召乾沉默了两息:“你说得对。先把眼下的事情理清楚。”
木槿站在门口,进来问了一句:“你们聊完了没?主簿在外面候着呢,说分粮的事已经拟好了册子,等你去过目。”
齐衡站起来:“我去。你们歇着,有事我再找你们。”
他走出去的时候路过江映月身边,她正在低头叠那块帕子。
齐衡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偏房的……你别去看。”
江映月抬起头:“我没打算去看。”
齐衡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可他知道她大概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齐衡走到前院的时候,主簿已经捧着一本册子站在井台旁边等着了。
主簿翻开册子给他看:“按您说的,每家每户按人头登记造册,大人一天一斤,孩子减半。第一批先发三天的量……”
齐衡翻了两页又合上:“山寨那边呢?”
主簿说:“已经让人装好了两车米面,等天黑后走小路送上去,天亮前就能到。寨子里的人看到粮应该就安心了。”
齐衡点了点头:“从旧窑到镇口的路要看好,别让闲杂人等靠近。山里不止一座窑,如果有人趁乱去翻别的地方,可能会出事。”
主簿连忙点头:“下官这就安排人守着。”
他抱着册子快步走了。
齐衡站在井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井口,水面上映着他的影子,被微风吹皱,叠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见木槿正端着一只粗瓷碗走过来,碗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她把碗递给他:“你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喝水,脸都白了。”
齐衡接过来低头喝了两口,温热的,有一丝甜意,像是放了什么糖块进去。
木槿在旁边蹲下来:“那个沈清远,你要跟他打交道?”
齐衡把碗还给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木槿接过碗蹲着仰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齐衡没有接那个话题,反问了一句:“哑女和赵定的尸首你看过吗?”
木槿摇了摇头:“没进去看,不过,我刚才路过偏房的时候,那两个守门的兵士说,验出来是中毒。说是先喂了某种东西,然后过了几个时辰才发作的。”
木槿想了想,又接着道::“说中毒的人会先觉得乏力,然后慢慢失去知觉,最后呼吸会变得很浅很浅,像是睡着了一样。整个过程大概一两个时辰,不挣扎。”
齐衡站在井台边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时辰,那是在他离开偏房之后没多久就喂下去的药。
下手的人就在县衙里,也许就是送饭的人,也许就是进去打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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