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反转（2/2）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崭新的官袍……袖口正随着他微微发颤的手指晃动，日光把袍面上那些细密的织纹都照得分明。

他忽然觉得这身袍子正在变重，像一件原本合身的衣服正在慢慢变成湿透的铁衣，压在他的肩上，每一分都在往下沉。

他身边那几个随从已经愣住了，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开口。

传令兵已经侧身往石阶下迈了一步，给身后那两个人让出了路。

两个穿着甲胄的士兵从石阶两侧走上来，在沈清远身侧站定：

“沈大人，请吧。”

沈清远朝后退了半步，靴跟碰在石阶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

他偏头看了齐衡一眼。

齐衡正站在刑台边缘，日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垂手站着，姿态和方才一模一样，甚至衣摆上沾的灰都还在原处。

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避让沈清远的目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已经长定了的树，风吹过的时候只是枝叶动了一下，根没动。

沈清远想在那张脸上找一些东西……得意、松懈、或者是某种终于撕破面具后的真实表情。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齐衡的面容平静得像是这场反转从始至终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那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沈清远觉得冷。

他被两个士兵从石阶上带下来的时候，脚步是虚浮的。

他走过人群前面时有人往旁边让了让，像是不想沾到他。

他走过木槿蹲过的那根栏杆时，栏杆上的漆面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他的指尖擦过栏杆表面时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剥落。

齐衡没有立刻走下刑台。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清远的背影被两个士兵带着穿过人群朝县衙侧门走去。

那件官袍的袍角在走动时微微扬起又落下，露出底下靴面上沾的一层灰……那是方才他下台阶的时候蹭到的，还没有拍掉。

那层灰在他黑色的靴面上格外显眼，像是一道被什么东西划过之后留下的浅痕。

沈清远走到侧门口时他的脚步慢了一下，他偏头朝齐衡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半个院子和几十个人影，隔着那根已经空了的木桩和那半截还在风里晃荡的绳子。

他没有看清齐衡的表情，或者说他看清了但没有办法辨认，因为齐衡的脸在日光里被照成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沈清远收回目光跨过那道门槛，身影消失在侧门后面的阴影里。

门板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齐衡在刑台边缘又站了两息，然后走下刑台。

他的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和之前一样，不急不缓。

走到江召乾身边时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只是为了确认江召乾还站在那里。

江召乾已经从侧门内侧走出来，站在阳光底下，指尖那道红痕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他的手已经松开了剑柄垂在身侧。

（虽然江召乾知道一切都是齐衡的计划，可刚刚看到他被压上行刑台时，心还是止不住的砰砰直跳。可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江召乾也一直紧绷着防备着，万一有什么差错，他好第一时间飞身上去救他。）

齐衡看了他一眼，江召乾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两息，齐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人群正在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擦眼泪，有人在笑，笑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响亮。

一个孩子蹲在路边捡起一块石子朝远处扔了出去，那石子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墙角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