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翰林院修撰(2/2)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齐衡不屑于对付他。
或许也因为当年他把宁楚雅死亡的真相告诉了齐衡,让齐衡不至于一直被蒙在鼓里。
所以齐衡才会选择留他一命……算是开了恩了。
他再蠢,也不会蠢到还要去做齐衡的绊脚石。
齐卫严没有注意到齐诚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
他抓起桌上的砚台朝齐诚砸了过去。
砚台擦着齐诚的耳边飞过去,砸在书架上,墨汁溅出来,在几本书的封面上洇开一片黑渍。
齐诚没有躲,也没有退后,只是偏头看了一眼那本被墨汁洇湿的书的封面,然后又转回来看着齐卫严。
“你看看你。”
齐卫严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往外涌的怒意。
“你比他还大两岁。他现在是什么?会元,状元,翰林院修撰。你是什么?”
他站起来,手指指着齐诚。
“连个正经的差事都没有。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连他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齐诚没有接话。
他把手里那本书合上,放回书架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齐卫严留出继续骂的时间。
齐卫严骂了一阵,骂累了,坐下来喘了几口气。
他的目光从齐诚身上移开,落在坐在侧厅里一直没出声的王芸娘和齐婧身上。
王芸娘正低着头捏着帕子,齐婧坐在她旁边,缩着肩膀,头垂得很低。
齐卫严看着她们,忽然又来了气:“还有你。”
他指着齐婧,道:“人家齐云芷,如今是什么身份?明德侯府的嫡小姐,太子妃。你再看看你。”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恨铁不成钢的厌烦。
“整日里唯唯诺诺,话不敢大声说,路不敢大步走。你跟她比,差在哪儿?差在你是庶出?还是差在你没长脑子?”
齐婧的肩膀缩得更紧了,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去。
王芸娘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被齐卫严一个眼神扫过去,又把话咽了回去。
齐卫严又转头看着王芸娘:“还有你。宁楚雅生的一双儿女,一个状元,一个太子妃。你生的一双儿女呢?一个蹲过牢,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你说说看,这是为什么?”
王芸娘捏着帕子的手指攥得发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来。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齐诚站在书架旁边,看着齐卫严那张在窗缝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半明半暗的面孔,又看了一眼缩在侧厅里的王芸娘和齐婧。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替她们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这场已经演过很多遍的戏落幕。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父亲骂完了吗?”
齐卫严看着他。
齐诚说:“骂完了,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边时脚步停了一下,偏头看了齐卫严一眼。
“父亲有功夫骂我们,不如想想怎么跟宁衡打交道。他现在是翰林院修撰,天子近臣。父亲在御史台,以后少不了要碰面的。”
他说完便跨出了门槛,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了。
齐卫严坐在椅子里,看着那道空了的门槛。
齐诚最后那句话还留在他耳朵里——宁衡。
对,那孩子现在姓宁了。
他想起齐衡小时候,瘦瘦小小的,跟在他身后叫“父亲”。
后来齐衡长大了,在御前替墨卿解围,得了“清鼎少年”的名号,他那时候觉得这个儿子给他长了脸。
再后来齐衡查定安、进北境、扳倒江千钰和江明辰,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他想起齐衡小的时候,又是爬假山又是爬树的,他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想的是——这孩子太过于顽劣,以后成不了大事。
可如今那个顽劣的孩子已经成了状元,成了翰林院修撰,成了宁家的人。
齐卫严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再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把院子里那棵落尽了叶子的老树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