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早产了（2/2）

他把玉璧递还给穆鲁贝特，继续道：“使者不妨再看看，现在是不是对了。”

穆鲁贝特接过玉璧，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又传给身后的随从看了一遍。

那个随从是龟兹人，对本国文字自然精通，他看完之后朝穆鲁贝特点了点头。

穆鲁贝特抬起头来看着齐衡，面色沉了下来：

“万幸是我的人发现了问题，才让宁修撰有机会补上了这一笔，可若今日无人发现，这样一件东西送回了龟兹，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齐衡知道穆鲁贝特是有些不高兴了的，所以他没有回避穆鲁贝特的目光：

“使者说得对。这是我们的疏忽。可臣想请使者想一想——礼部的这次疏忽也算是阴差阳错让这块玉璧有了新的意义。”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这像不像两国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只差一笔，就可能从结盟变成绝交。可只要有人愿意补上那一笔，就能重新回到结盟的路上。”

穆鲁贝特沉默了片刻。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细响。

齐衡继续说：“今日使者来朝，陛下设宴款待，两国修好之意溢于言表。这一笔补上之后，玉璧上的话是‘永结盟好’。臣斗胆请使者将这块玉璧带回龟兹，呈给贵国大王，并且告诉他——大周愿意补上这一笔，也愿意与龟兹永结盟好。这不是一个失误，这是一个兆头。天意让这个字少了一笔，又让今日这个场合把它补全，说明两国之间的盟好是天意所归。”

穆鲁贝特低头看着手中那块玉璧，那一个被补全的字在朱砂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玉璧收进袖中，朝皇帝拱了拱手：

“大周天子，臣会将这块玉璧带回龟兹，将宁修撰的话原封不动呈给我王。”

皇帝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殿中那些原本绷紧了弦的大臣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人朝齐衡的方向微微点头，有人低声说：

“宁修撰这一手倒是漂亮。”

……

晚宴散后，百官陆续退出长宁殿。

齐衡站在殿门口送客，等最后一位官员离开后，他才转身朝廊道走去。

他走在廊下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偏头一看——齐卫严从侧廊走过来，穿着一身御史台的官袍，面色平静，像是只是顺路经过。

他在齐衡面前站定：“不亏是我儿。这样的场面都救回来了。”

齐衡不想和他多说，只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要往前走。

齐卫严却往前迈了半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层齐衡从未听过的阴恻恻的平静：

“儿啊，你可听说过声东击西。”

齐衡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头看着齐卫严那张在宫灯光线里显得半明半暗的面孔，眉头微微皱起。

齐卫严没有再说别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廊道另一头走了，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齐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他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正想追上去问清楚，一个太子府的下人从宫道那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宁修撰——出事了——太子妃早产了！”

齐衡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那个下人的肩膀，望向宫门外的方向。

宫道上的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橘黄色的光铺在地面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那条路被一点一点地拉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