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巷尾昔语(1/2)
巷尾有家豆腐店,开了三十六年。
青石板上常年汪着洗豆子的水,木门框被岁月磨出圆润的弧度。每天清晨四点,磨浆机的嗡鸣会准时惊醒巷口的流浪猫,随后是豆浆煮沸时翻滚的咕嘟声,混着柴火噼啪的轻响,在雾气里飘出很远。
阮昔语蹲在店门口剥毛豆,指甲缝里嵌着豆荚的淡青色。她数得很认真,每剥十颗就放进白瓷碗,十颗一摞,像小小的翡翠塔。这是阿婆教她的规矩——做豆腐和做人一样,急不得,也乱不得。
阿昔,去送豆腐。阿婆的声音从蒸腾的热气里传来。
昔语用井水冲了冲手,指尖还留着豆腥气。她掀开笼屉,新出锅的豆腐卧在纱布上,颤巍巍的,像凝住的月光。装盒时她总要偷偷按一下,感受那微妙的弹性——太嫩会碎,太老会柴,要像少女脸颊般的触感才算合格。
今天的客户是巷子深处的苏老师。昔语捧着豆腐盒子走得小心,怕颠散了豆腐的魂。拐过第三个电线杆时,她看见苏家院墙上探出半枝石榴花,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敲门三下,停顿,再两下。这是老顾客才懂的暗号。
开门的却是陌生女人。四十岁上下,烫卷的头发染成栗色,真丝睡衣外裹着件男式西装外套,指甲油剥落成斑驳的粉。她叼着细长的香烟,眯眼打量昔语:送豆腐的?
烟味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昔语后退半步:苏老师定的......
老头子住院了。女人吐出烟圈,伸手来接豆腐盒,给我吧。
她的指甲碰到昔语手背,冰凉得像蛇鳞。昔语突然缩回手:要现付的,三块五。
女人嗤笑一声,转身进屋。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远去又回来,她甩出张五元纸币:不用找了。
纸币飘落在青苔上。昔语蹲下去捡,听见屋里传来哗啦的洗牌声,有个沙哑的嗓子在喊:张姐,你女儿又偷看牌!
回程时昔语绕了远路。经过巷口杂货铺,王老板正在卸货,塑料箱里躺着几条冻僵的鲈鱼,眼珠蒙着层白翳。
阿昔,王老板抹着汗喊她,跟你阿婆说声,明天留两斤豆腐脑。
昔语点点头,目光却黏在鱼箱上。有条鱼的鳃突然张了张,她差点惊叫出声。
还活着呢。王老板用铁钩翻动鱼身,冰鲜的,哪那么容易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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