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决断(1/2)
万历十六年,二月十五。金利,亓官记铁厂。
账房里坐满了人。赵大河、胡晨、陈仲、杨齐、刘勇,还有从洛溪浦赶来的周世杰,从清澜赶来的令浅。
戚兴站在门口,戚勇和戚安坐在角落里。
亓官玉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张画满箭头和圆圈的海图。
油灯拨得很亮,火苗在夜风中微微跳动,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周世杰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
“掌柜的,亓官记在广东的产业已经稳住了。洛溪浦的糖坊和酒坊,金利的铁厂和炮场,每个月净利三千两以上。白糖、百味鲜、白玉烧,在广州、佛山、澳门已经站稳了脚跟。陈翀失踪后,陈家的人缩回去了,没有人敢再动亓官记的生意。”
他把账本翻了一页,接着说:“但稳得住,不代表能做大。广东就这么大,市场就这么大。亓官记的产品再好,在广东也卖不出更高的价了。要扩大,必须往外走。”
令浅接着周世杰的话往下说:“往南是交趾,那里的粮价只有广东的一半,铜价只有广东的三成。亓官记的白糖和百味鲜在交趾没有对手。如果能打通交趾的销路,利润至少翻一倍。如果能在交趾站稳脚跟,亓官记就有了退路。”
赵大河听到“退路”两个字,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火花一闪。
他在金利待了大半年,每天盯着高炉和炮场,不去想太远的事。但令浅的话戳到了他心里最不安的地方,他欠欠身说:“掌柜的,亓官记在广东没有根基,金利是顾宪成的暂时照拂,洛溪浦是刘世昌暗中在撑着,可这些都是借来的。万一朝廷要办我们,广东待不住了,大家往哪去?”
账房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亓官玉身上。
亓官玉靠在椅背上一直未出声。他的目光从海图上收回来,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赵大河、胡晨、陈仲、杨齐、刘勇、周世杰、令浅、戚兴——每一个人都在等着他说话。
“你们的打算我都听明白了。你们想的都是退路,是万一广东待不住了往哪跑。但我要的不是退路,是出路。”
亓官玉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挥挥拳头道:“交趾不只是退路。亓官记要把生意做到交趾去,把糖、酒、百味鲜卖过去,把粮食、铜、锡运回来。这不是逃跑,是做更大的买卖。”
赵大河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亓官玉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坚定扡说:“赵哨长,你带人留在金利,高炉不能停,炮场不能停。陈仲、杨齐留在广东,标行的镖师训练不能断,广州的铺子不能关。周世杰在洛溪浦看着糖坊和酒坊,胡晨在清澜管着船和海上的事。这是亓官记的根本,不能丢。”
亓官玉转向令浅,沉声道:“令浅,你跟我去交趾。带上戚勇、戚安,再挑十个机灵的弟兄。不用带多,先去探路,摸清门路。”
令浅站起来抱拳,只说了一个字:“行。”
戚勇和戚安从角落里站起来,齐声答道:“是。”
散会后,亓官玉一个人走出了账房。海风从西江上吹过来,凉飕飕的,把榕树的叶子吹得摇摇曳曳。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那弯下弦月,月光淡淡的,像蒙了一层灰。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周世杰从账房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掌柜的,陈翀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亓官玉没有回头,轻声道:“明天。”
周世杰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二月十六,天还没亮。亓官玉带着赵大河和两个老兵,去了关押陈翀的地窖。
地窖在铁厂东边的一个山坳里,藏在废弃的炭窑看不出来。两个老兵搬开石板,露出黑洞洞的洞口。
亓官玉举着火把先走了下去,赵大河跟在后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