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国士（2/2）

亓官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的叩击。令浅说的这些他都想到了。但莫朝不是他能随便拒绝的。亓官记在安南立足，靠的是莫朝的默许。白藤江边的土地是莫朝将军的，卖给亓官记；码头上的货船进进出出，莫朝的水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黎朝的人来买炮，从白藤江过，莫朝也没有拦。

如果拒绝了这门亲事，莫朝翻脸怎么办？亓官记不怕打仗，但不想在安南树敌。

令浅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掌柜的，莫朝要结亲，不一定是坏事。公主嫁过来，亓官记就是莫朝的亲戚。莫朝想动亓官记，先要问公主答不答应。亓官记卖炮给黎朝，莫朝也不好意思阻拦。你娶了公主，亓官记在安南就彻底站稳了。”

亓官玉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深沉。令浅的话有道理。

亓官玉把赵大河、胡晨、陈仲、杨齐、刘勇、令浅、戚兴都叫到账房。他从林佑安那里已经拿到了名单——哪位郡主许配给谁，哪位大臣的女儿许配给谁，写得清清楚楚。

赵大河是第一个，许配的是兵部侍郎的女儿。胡晨是第二个，许配的是工部尚书的侄女。陈仲、杨齐、刘勇、令浅、戚兴，各有各的配对。他们把名单传看了一遍，没有人说话。

赵大河第一个开口：“掌柜的，我不娶。安南女人，话都听不懂，娶回来做什么？”

胡晨没有说话，但脸色不太好。

陈仲把名单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掌柜的，弟兄们跟着你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娶媳妇的。”

杨齐点了点头。

亓官玉看着他们，目光很平静。

“你们说的都对。但亓官记在安南立足，需要莫朝的庇护。莫朝要结亲，不是看上了你们哪个人，是看上了亓官记的炮。这门亲事，答应了，亓官记在安南就站稳了。不答应，莫朝会不会翻脸，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可以不答应。我亓官玉不勉强任何弟兄做不愿意做的事。但亓官记要想在安南长久待下去，这一步，必须慎重考虑。”

账房里安静了片刻。赵大河攥着拳头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了进来，带着白藤江水的腥气。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声音闷闷的：“掌柜的，我听你的。但有一条——那个女人，不能管我喝酒。”

亓官玉看着他。胡晨站起来抱拳：“掌柜的，我也听你的。”

陈仲、杨齐、刘勇、令浅、戚兴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亓官玉点了点头。

十二月初八，亓官玉在账房里正式接待了莫朝的使臣。使臣姓阮，是莫朝礼部的官员，带了几个随从，抬着几箱聘礼。亓官玉与他商谈了半个时辰，亲事定下来了。

亓官玉娶莫朝公主，婚期定在明年二月。赵大河、胡晨、陈仲、杨齐、刘勇、令浅、戚兴各娶莫朝官员之女，婚期同定。使臣满意地走了。

亓官玉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载着使臣的船渐渐远去。

戚兴站在他身后低声问：“东家，你真要娶安南公主？”

亓官玉看着江面上那片碎银，声音平静说：“娶。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亓官记。亓官记在安南，不能没有根基。莫朝的公主，就是亓官记的根基。”

戚兴又问：“那大明的朝廷那边……”

亓官玉转过身看着他道：“大明的朝廷不会在乎亓官玉娶谁。他们只在乎亓官记的炮。”

他迈步走回账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戚兴，你也该成家了。安南女人有什么不好？温柔，能干，吃苦耐劳。比大明的女人还会过日子。”

戚兴的脸腾地红了。

十二月十五，五十门钢炮装船完毕。赵大河亲自押运，从白藤江出发，经琼州海峡到广州，再由官军从陆路转运云南。亓官玉站在码头上看着船队渐渐远去。

令浅走到他身边，腋下夹着棋盘。

“掌柜的，炮送走了，朝廷那边怎么办？”

亓官玉摇了摇头。朝廷还没有赦免他，但他不在乎了。炮是送给前线的将士的，不是送给朝廷的。将士们用亓官记的炮打胜仗，少流血，就够了。

令浅又问：“莫朝的公主嫁过来，掌柜的打算怎么安排？”

亓官玉想了想。笑一笑道：“账房里加一张桌子，让她在旁边看着。”

“就这些？”令浅愣了一下。

亓官玉看图纸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但公主坐在旁边看着，应该不会打扰他吧！

令浅没有再问了，在码头上摆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亓官玉站在他旁边看了几步，说了一句：“在边三路，可以一冲。”

令浅的手停在半空中，落下那颗子，整盘棋活了。他抬起头看着亓官玉，亓官玉转身走回了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