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合流（2/2）

李旦笑了，端起茶杯，说了一声“成交”。

当天夜里，陈潜把管家叫到书房。

“陈安，你安排两个人去京城。找大公子，联络兵部的人，送银子，递话。就说亓官记的炮用的是安南劣铁，铸炮的工艺不成熟，卖给朝廷的火炮容易炸膛。不用说得太真，说得像回事就行。兵部的人听了，自然会查。查不查得出结果，不着急。只要他们查，亓官记的炮就不敢用了。”

管家迟疑了一下，轻声说：“老爷，万一查出来没事呢？”

陈潜端起茶杯，冷冷的道：“查不出事，就再换一个说法。亓官记的炮弹有问题，亓官记的火药有问题，亓官记的人有问题。朝廷不急，我们急什么？”

几天后，福建泉州港附近的一座大宅院里，李旦也在做同样的事。他写了三封信，一封给福建布政使，一封给福建巡海道，一封给泉州知府。信的内容大致相同：亓官记的船在海上横行霸道，抢劫商船，还冒充商船与安南海匪勾结。请官府在查清此事之前，禁止亓官记的船只在福建各港口停靠。这三封信写得很巧妙，没有一句假话，但也没有一句真话。只要官府心里有了这根刺，亓官记的船就别想在福建靠岸了。

浙江许家、安徽汪家也在行动。许家在杭州、苏州一带散布消息，说亓官记的布是偷了江南织造的技术，说亓官记的玻璃是加了安南的毒料，会伤人。

汪家在徽州、安庆一带联络了几个在六部做官的族人，让他们在朝中递话，说亓官记在安南拥兵自重，有大明逃犯的身份背景，不可不防。

联合的力量是巨大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伸出一根手指，试图把亓官记捏死在掌心里。

消息传到清化，已经是八月底了。

周世杰的信比往常厚了一倍，写得很细——兵部有人怀疑亓官记的炮有问题，福建港口禁止亓官记的船靠岸，江浙商人拒绝订购亓官记的货，陈家在广东、浙江、安徽联络的官员已经在朝中递了话。

亓官玉把信看了两遍，给周世杰回了一封信：“周哨长，不要慌。亓官记的炮好不好，前线将士说了算。福建不让靠岸，就在海上交易。江浙不给订单，就卖到马尼拉和巴达维亚。陈家要查，就让他查，亓官记的炮经得起查。洋人出牌，我们接牌。风浪大，才显得船稳。”

他没有在信里说的是，他已经让赵大河加紧训练，让梁恒加紧铸炮，让胡晨的船队做好远航的准备。

他已经闻到了暴风雨的气息——升龙城的异动、澳门教会的围堵、陈家的官场反扑、福建浙江海商大族的商业封杀，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其实都是同一根藤上结出的瓜。有人不想让亓官记活下去。

戚兴端着凉茶走进来，看到亓官玉的脸色，迟疑了一下：“东家，是不是出事了？”

亓官玉接过凉茶，喝了一口，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想要亓官记死。”

戚兴的脸色变了变，问道：“东家。都是谁？”

亓官玉慢慢说道：“是陈家、是李旦、是澳门教会、是浙江许家、是安徽汪家，还有那些站在他们背后的人。”

戚兴点点头，没有再说，退了出去。

亓官玉一个人在帐中坐了很久。升龙城的路已经铺好了，清化的工厂正在建设，安南的土地正在耕耘。但他忽然觉得，这片土地太小了。小到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在做什么，小到所有人都想把手伸进来。他需要更大的地方，更宽的路，更多愿意跟亓官记做生意的人。

他铺开一张海图，目光从安南开始，越过南海，落在马尼拉、巴达维亚、马六甲。那些地方有西班牙人、荷兰人、葡萄牙人，有香料、黄金、白银，也有他的货。

亓官玉的手指在海图上慢慢划出一条线，从白藤江到马尼拉，从马尼拉到巴达维亚，从巴达维亚到马六甲。然后他收回手，把海图卷起来，放进竹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