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合流(1/2)
广州,陈家新宅。陈潜坐在花厅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套天青色的汝窑茶具。茶汤澄澈透亮,叶片在杯中缓缓舒展,但他没有喝。
他比陈翀小七岁,面容清瘦,两鬓微斑,穿着一件灰褐色的道袍,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不像个商人。
陈翀失踪后他接手了陈家的家业,做得还算稳当——稳住各房各铺的掌柜,稳住官场上的关系,稳住那些被陈翀庇护过的人。但他心里清楚,他只是个守成的,比不上他大哥的手段,也没有他大哥的决断。
管家陈安从门外进来,悄声说:“老爷,福建李旦求见。”
陈潜放下茶杯,略略思考,说道:“快请。”
李旦从花厅外走进来,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袍,脚步轻快。他四十出头,圆脸膛,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但那双眼睛又细又长,像两道刀缝,透着一股精明的光。
“陈掌柜,久仰。”李旦拱手,声音洪亮。
陈潜站起来还礼,让了座,亲自倒茶。
李旦端起茶杯闻了闻,赞了一声好茶。
陈潜笑了笑,说道:“李掌柜不远千里从福建来广州,不只是为了喝这杯茶吧?”
李旦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陈掌柜,我开门见山。亓官记的事,你听说了吧?”
陈潜端茶杯的手没有动,语气平淡道:“听说过一些。”
李旦说:“何止听说过。亓官记的炮卖六百两一门,佛朗机炮卖一千两还卖不动。亓官记的刀比佛山的刀锋利,亓官记的火枪不用火绳。朝廷已经不再从澳门买佛朗机炮了,全改从安南买。我的军火生意,断了。”
陈潜把茶杯放回桌上,不动声色问道:“李掌柜,你跟在下说这些,是想让陈家做什么?”
李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着陈潜:“陈掌柜,陈家当年在广州的商路都是陈翀前辈打通的。如今亓官记的货进不了广东、进不了福建,靠的是我李旦的人脉和银子。但他的东西为什么能卖?不止是货好。朝廷也买他的账。只要朝廷不买他的账,他的货就是一堆废铁。”
陈潜喝口茶,细细品味,慢悠悠说道:“朝廷买他的炮,是因为他的炮好。”
李旦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炮好不好,谁说了算?兵部的人说了算!兵部的人跟谁说话?跟广东的人说话!陈家当年能让亓官玉的案子定下来,怎么不能让兵部再翻回去?只要在朝中有人递话,说亓官记的炮有瑕疵、说他的炮用的是安南的劣铁、说他卖给朝廷的炮会炸膛——朝廷还敢买吗?”
陈潜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没有立即接话。陈翀在的时候,陈家跟兵部的关系确实铁。那时候陈家的银子像流水一样送出去,兵部上上下下都打过招呼。可陈翀失踪了,那些人还认不认陈家,他拿不准。
李旦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掏出一封信推过去。陈潜拆开看——是浙江许家、安徽汪家联名写的一封信,措辞客气,意思明确。他们愿意跟陈家联手,共享官场人脉,共担打压亓官记的成本。
信的末尾盖着两家的印,殷红如血。
陈潜把信折好还回去,声音下了三分。
“李掌柜,陈家可以出力。但陈家要的,不是亓官记死,是亓官记的东西,卖不进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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