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撤走（2/2）

他的声音在干裂的空气中顿了一下，悲声道：“他流的血，不该流在那里。”

戚金坐在火堆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盯着火苗，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在寻找出路。他想起伯父临终前的那封信。

伯父在信里说——“亓官玉那孩子，是个好样的。告诉他，不要难过。戚家军的兵，不当孬种。”

伯父没有让他们死守，没有让他们愚忠，伯父只说了四个字——不当孬种。这四个字好似烧红的炭一样烫着他的手心。

他开口了，声音哑哑的道：“马如龙，你说，我们走了之后，朝廷会怎么说？大帅的名声——”

“大帅的名声，不在朝廷的嘴里。”马如龙打断了他。

“大帅的名声，在弟兄们心里，在那些被他守过的百姓心里。你们把戚家军的火种灭了，才是真正对不起大帅。”

火堆里有一根柴烧断了，火星溅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戚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然后松开。

天快亮了。帐外的风声比夜里小了一些，远处能听到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马如龙站起来，拍了拍手道：“话我说到这里了，走不走，你们自己定。清化那边不缺粮、不缺饷、不缺药。掌柜的说了，你们什么时候来，兄弟们都欢迎。”

他掀开帘子走出去，在晨风中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

帐中只剩下戚金、戚祚国、戚昌国、戚报国四个人。他们围坐在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边，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戚金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远处山脊线上泛起一线淡红色的光，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边缘在慢慢合拢。

他转过身，大声说：“留在这里，戚家军迟早会被打光。走，至少还能保住这些弟兄。伯父在天上看着我们，他希望我们活着，不是死在这里。”

戚祚国没有说话，站起来把火堆里最后一根柴火拨了拨，火苗跳了一下，重新燃起来了。

戚昌国和戚报国也站了起来。

第二天傍晚，戚金召集全军，站在队列前。

他没有慷慨激昂，只是把王保的粮道情况和马如龙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说：“弟兄们，戚家军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向南，去安南，去找亓官玉。那里有粮、有饷、有药。愿意走的，收拾行装，今夜出发。不愿意走的，留下，朝廷不会为难你们。”

没有人说话。队列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人开始转身回营收拾行装，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人留在原处。

戚金看着那些正在收拢帐绳的背影，重新束紧了自己的腰带。

当夜，戚家军的营地无声无息地撤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