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散沙（2/2）

陈三摇了摇头道：“我不替谁做说客。我只是把话说明白。你们去打亓官记，赢了，功劳是官府的，你们拿几个赏钱；输了，命是自己的。你们的家丁、你们的刀枪，打没了就没了。亓官记的炮打过来，你们的白布旗子挡不住。”

他停了一下，看着吴武师的眼睛，又说道：“吴武师走镖二十年，见过打仗没有？”

吴武师没有回答，把烟杆重新塞回嘴里，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

当天晚上，陈三没有走。他在营地边上搭了个铺，跟几个团练头领坐在篝火旁边聊了半夜。他没有再提亓官记，只讲了一些市面上的行情——白糖的价格、色布的销路、玻璃器皿在江南的买卖。

那些团练头领听着听着，自己开始算账了。一个姓周的管事蹲在火堆边，拿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然后说：“我家那几间布坊，去年还能卖布，今年亓官记的色布一来，布坊就停了。如果亓官记真的在南京站住了，布坊就更没生意了。”

旁边一个姓李的管事接了一句：“我家卖白糖的，亓官记的白糖又白又便宜，我进的货都堆在库里。如果亓官记占了南京，白糖直接运过来，我那些库底子就全砸了。”

吴武师一直没有说话，把烟杆抽完最后一锅，在火堆里磕了磕灰，站起来说：“明天看看再说。”

第二天天亮时，松江府的团练没有按时出发。吴武师站在营地门口，对几个来催行的差役说：“弟兄们还没准备好，再等一天。”

差役催了几次，吴武师只是摇头。到了中午，嘉兴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嘉兴团练的领队让人带话过来，说路上遇到大雨，道路泥泞，要晚两天到。

消息传到松江府衙时，知府把吴武师叫去问话，吴武师说：“兵没练好，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填。”

知府拍了桌子，大怒呵斥，吴武师没有争辩，退了出去。

他回到营地后，把几个管事叫到一起，问了一句：“你们家里还有多少人？”

几个管事报了个数——沈家还有十几个家丁，周家还有七八个，李家还有五六个。

吴武师说：“加起来不到四十个。剩下的全是市井上招来的混混和农户，打顺风仗可以，打硬仗不行。亓官记在南京城下打的是什么仗？一夜之间破城，我们这些人去了，就是送人头。”

几个管事沉默了一阵，没有人再提出发的事。

三天后，松江府的团练散了。吴武师把队伍解散，让各人回家。嘉兴那边听说松江散了，也散了。

那些旗帜、兵器、家丁和混混，各自回到各自的铺面、田地和街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消息传到李化龙那里时，他正在看常州的塘报。他把松江和嘉兴的塘报放在桌角，对吴文华说：“团练散了，意料之中。那些大户人家，风向一变就缩回去了。指望他们打亓官玉，本来就不现实。”

吴文华说：“但少了两路兵，我们的合围就缺了两个口子。”

李化龙把塘报折好收起来，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在松江和嘉兴的位置上画了两个叉，把剩余的四路兵力重新标了一遍——常州、扬州、苏州、杭州，四个点连成一个更小的圈。

他看了一阵，把炭笔搁下，转身对吴文华说：“四路也够。让他们走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