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波撼（1/2）

李化龙是在十月初二离开广州的。两万精兵从广州城南的码头登船，分乘五十条大船，沿珠江北上的水道转陆路，再经江西、浙江进入江南地界。

船队走的是水路，日夜兼程，白天升帆，夜里点灯，除了在几个补给点短暂停靠之外，几乎不停。

李化龙站在旗舰的船头，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南京方向送来的塘报。塘报上说亓官记的八千人马已经从南京出发，正在向常州推进。他把塘报折好收进袖子里，对身边的副将说：“让船队再快一点。到不了常州，至少要到苏州。”

副将领命去了，船帆升得更高了一些，船身随涌浪起伏得更急。

消息传到苏州时，城里已经乱了好几天。先是米铺门口排起了长队，接着是当铺里的当品突然多了起来，有人在当金银首饰，有人在当田契房契。

城里的几家大绸缎庄关了门，掌柜的坐在后院里喝茶，伙计们蹲在门槛上打瞌睡。

茶楼里的生意反倒比平时好了些，客人们坐满了堂，都在低声议论亓官记的事。

有人说亓官记的兵不抢东西，有人说亓官记的兵见人就杀，有人说南京城里的官老爷都被抓了，有人说南京城里的官老爷都投降了。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乱，越乱越有人听。

苏州城里的顾家老宅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顾绍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刚从南京送来的信。信是顾宪成托人带来的——顾宪成在开封府任通判，消息不算灵通，但他在信里写得很清楚：“亓官玉此人，我相识多年。他不是滥杀之人。南京城破之后贴出安民告示，不究过往，不问出身，唯才是举。这是做大事的气象。顾家不要动，不要表态，等风向。”

顾绍芳把信看完，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几棵桂树的叶子落了满地，仆人还没来得及扫。

他站了一阵，回到桌前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纸，写了一封短信给无锡的高家——高攀龙被贬到甘肃武威之后，高家的主事换成了高攀龙的堂弟高攀桂。信上只有几句话：“南京已下，常州兵临。顾家不动，等。”

高攀桂的回信两天后到了，也只有几个字：“高家同。”

广州西面，陈潜的院子里灯亮了半夜。陈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张从各处送来的急报。他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松江团练散了，嘉兴团练也散了，常州被围了，李化龙的大军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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