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波撼（2/2）

他把急报逐一看了，脸色变得难看。他想起自己在广州捐的那十万两银子，想起那些低价吃进来的亓官记货物，想起自己在茶楼里说的那些话。如果亓官记占了江南，这些账迟早会被翻出来。

他想了半天，把陈安叫进来，吩咐道：“去把南京那边的消息再摸一遍。重点摸清楚——亓官记进城之后，对之前那些低价吃进他们货物的人，有没有动作。”

陈安应声去了。陈潜又坐了一阵，把桌角的几份急报收进抽屉里锁好，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龙眼树在夜色中黑沉沉的，远处的街巷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站了一阵，转身回屋，把灯吹灭了。

苏州、杭州、无锡、松江的官府都在紧急调兵。苏州从城里和附近州县抽调了三千人，往常州方向赶。杭州调了两千，无锡调了一千，松江府调了一千五。这些兵大多是卫所兵和乡兵，装备不全，粮草也没有备足，走得急急忙忙的。

苏州的兵马出城时，队伍拉了两里长，前队已经走了半日，后队还在城门口磨蹭。带队的参将骑在马上催了几次，队伍才勉强收拢。

杭州的兵马走得快一些，但走到嘉兴就停住了——嘉兴的团练散了，粮道没有人守，参将不敢再往前。

无锡的兵走得最慢，一千人出了城之后，沿运河走了三天才走了六十里。

这些兵马从四面八方朝常州汇集，但汇集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亓官记的行军速度。

亓官记的八千人马在十月十五抵达常州城下。戚金把营寨扎在城西的丘陵南坡，和之前停下的位置只隔了一道矮岗。

营寨扎好之后，他没有立刻攻城，让各营休息一天，检查火炮和火帽枪的弹药。戚昌国的第二批人马也在当天傍晚赶到，粮草和辎重堆在营寨后方的空地上，民夫们蹲在车旁边啃干粮，歇了一阵才把骡马牵进临时搭的马棚。

戚金站在营寨前方的丘陵上，用望远镜看着常州城墙。城墙上的守军在垛口后面走动，人数比斥候报告的多了一些——那是从城里临时征来的民夫。

城头上的火炮已经架好了，炮口朝西，对着官道方向。城墙外的护城河被加深加宽了，河面上浮着几根削尖的木桩。

戚金看了一阵，把望远镜放下，对身边的副将说：“明天开始，先打西段。炮火压住城头，爆破队去炸护城河的木桩。木桩清了，再炸城门。”

副将领命去了。戚金在丘陵上多站了一阵，看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城池。

城墙上亮起了稀疏的火把，火把的光在晚风中一明一暗地闪着，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