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林黛玉陪跪阅山海，薛宝钗送食话边关（2/2）

她脚下没有停，目光从那个背影上掠过去，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神色来，像是只是路过时无意间看了一眼，便跟着香菱往正堂去了。

黛玉已经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见宝钗进来便站起身来，脸上浮起一个客气的笑：

“宝姐姐怎的来了？今儿个清明节，我还以为你在家陪着姨母呢。”

宝钗将食盒搁在桌上，笑道：“我娘在家礼佛，我闲着也是闲着。

想着你一个人在听竹轩里，怕是闷得慌，便做了些新点心送过来给你尝尝。”

她揭开食盒盖子，里头是一碟荷花糕，做得细巧精致，正冒着微微的热气，“趁热吃，凉了便腻了。”

黛玉低头看了一眼，拿起一块来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便放下了，拿帕子拭了拭嘴角：“宝姐姐费心了。”

宝钗也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香菱递来的茶，低头喝了一口，像是随口闲话一般问道：

“林弟弟方才在里头跪了多久了？我听说他今儿一早就起来了，连早饭都没吃便进去了。”

黛玉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平的：“辰时进去的，约莫两个多时辰了罢。”

宝钗听了，轻轻点了点头：“那倒是跪了不短了。可曾吃过东西？他正是长身子的时候，空腹跪着可不好。

我娘常说，膝盖是人的根，跪久了伤根基，日后容易落下病根。”

黛玉低头喝茶，没有接话。宝钗便又道：“我听说林弟弟如今在宫里伴读，圣上对他很是看重。

日后殿试完了，怕是要直接授官的罢？也不知会授个什么职位，翰林院？还是六部？”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像是在替林玦谋划前程。

黛玉将茶盏搁回桌上，眉眼间那层淡淡的客气已经微微淡了几分。

她心里想：我弟弟要跪多久，我自然会替他看着。他饿不饿、渴不渴、膝盖疼不疼，我方才已经摸过三回蒲团了。

你来说这些话，不过是隔着门看了他一眼罢了，连句话都没说过的情分罢了。

她端起茶盏来又喝了一口，面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已经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宝姐姐有心了。只是全儿的事，我一向替他操持惯了的。他身子好不好、饿不饿、膝盖疼不疼，我自然都会看着。”

至于那个关于翰林院还是六部的话头，黛玉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般，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宝钗便像是察觉了什么似的，笑了笑，没有再追问林玦的事。

她放下茶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转了转：“说起来，我前些日子听说关中那边的粮价又涨了。

我舅舅在边关练兵，粮饷缺口不小，我娘便想着看能不能从关中那边走一批粮食过去。”

她说着，笑意更显温和道：“可薛家在关中那边的路子不够熟，怕是不太好办。

我娘这几日为这事愁得睡不好觉，我便想着，兴许林妹妹这里能有什么见闻，好叫我们心里有个底。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今儿个是清明，不说这些俗事，你尝尝这荷花糕，凉了便腻了。”

黛玉端起茶盏来又喝了一口，目光从茶汤上抬起来：“薛家不是财力雄厚么？怎的还要林家来相助？”

宝钗像是没有听出她话里那层淡淡的审度，语气依然温和：

“薛家的底子是有的，只是我舅舅刚升了九省统制，边关艰苦，粮饷供应不得马虎。

我娘说，这几年薛家每年的进项，往边关那边填了八九成去。剩下的那些，日常开销、人情往来、铺面的周转，也就不剩多少了。”

她说着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坦荡，“倒也不是说揭不开锅。

只是若关中那边真能走通一条粮食的路子，一来能替我舅舅的边关大军省些银子，

二来薛家这边也能多一条进项，不至于只靠着铺面上的营生撑着。”

黛玉看了她一会儿，放下茶盏，声音比方才还要淡几分，近乎于冷漠语气道：“宝姐姐说的是。

只是我弟弟如今殿试在即，这些商路上的事，怕是没有心思顾及的。”

宝钗听了，笑着点了点头：“林妹妹说的是，正经事要紧。我也不过是随口一提，林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她站起身来，笑道：“点心已经送到了，话也说过了，我就不多留了。”

她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看了黛玉一眼，“林妹妹替我跟林弟弟说一声，叫他莫要跪太久，伤了身子反倒不美。”

黛玉站起身来送到门口，面上带着客气的笑：“宝姐姐慢走，我替全儿谢过宝姐姐挂念。”

宝钗的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了，拐过墙角便听不见了。

黛玉站在门口，望着那空荡荡的院门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家庙走去。

她走进去，在他旁边的竹椅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宝姐姐走了。她让你别跪太久。”

林玦没有回头，只低低地问了一句：“她来做什么的？”

黛玉伸手理了理自己膝上的书卷：“做点心的，顺带提了一桩事。”

林玦偏过头来看她：“什么？”

“关中粮价的事。说是她舅舅在边关练兵，缺粮饷。”她抬起眼来看他，“你觉得呢？”

林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她倒是会挑时候，但关我何事？她害得我多跪这些时候，我截她粮道还差不多。”

这么说着，林玦又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大咧咧的坐在了黛玉身旁。

黛玉唇角微微动了动，嘴上却不留情，嗔道“你倒是个小心眼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