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林黛玉陪跪阅山海，薛宝钗送食话边关（1/2）

林玦侧身靠着椅背上，偏过头去看黛玉手里的书：“姐姐看的什么？”

黛玉头也没抬：“《山海经》。”

林玦倒是有些意外：“姐姐怎么忽然看起这个来了？”

黛玉翻了一页，语气淡淡的：“上回听人说，书里记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便借来翻翻。

可翻了半日，也没看出什么趣味来，不过是一堆鸟兽鱼虫的名字罢了。”

林玦笑了一下：“那是姐姐没读到好玩的地方。”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窗纸上那一片日光里，想了一想，开口道：

“《山海经》里最有意思的，倒不是那些神兽长什么样，是那些神兽吃了以后有什么用处。”

黛玉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吃了以后？”

林玦便道：“比如那鹿蜀，长得像马，白头赤尾，身上有虎纹，人穿上它的皮毛就能多子多孙。”

黛玉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还有这种东西？”

林玦又道：“还有那类，长得像野猫，却长着人一样的头发，雌雄同体，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嫉妒。”

黛玉放下书，正色看了他一会儿：“全儿，你这都是从哪里看来的？”

林玦只是笑：“书上写的，又不是全儿编的。还有那鳛鳛鱼，长得像喜鹊，却有十只翅膀，吃了它的肉就不会生黄疸。”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眼底那一点亮色映得清清楚楚。

黛玉手里的书轻轻合上，目光落在他面上，不再看那卷书了。

她说：“你说的这些，我方才翻书时怎的没看见？”

林玦道：“姐姐大约是翻到那一页时，心里正在想别的事。”

黛玉被他说中了心事，别开目光去：“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别的事？”

林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正要再开口，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紫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少爷，姑娘，宝姑娘来了，已经过了穿堂了。”

林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个干净，他站起来，快步走到家庙中间，将那张暗红漆面的小凳子一把拎起来，塞进供桌底下最暗的角落。

又将方才坐的那把椅子也挪到了墙边，转身回到原先的蒲团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宝钗的声音隔着院子传进来，温温和和的：“林妹妹在么？我做了些新鲜的点心。

想着你一个人在听竹轩里，怕是闷得慌，便送些来给你尝尝。”

黛玉听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卷，又抬眼看了看林玦。心里浮起不想见宝钗的念头来。

她倒不是讨厌宝钗这个人，没有谁规定一个人必须讨厌另一个，宝钗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起码她还没发现。

她只是算了一笔账：宝钗来了，她便要去应酬；她去应酬了，林玦就得接着跪。

她不在乎宝钗来不来。她在乎的是，宝钗一来，全儿就得跪。

而且全儿已经五元及第了。

林家的祖宗若真的有灵，看见后辈子孙这般争气，大约欢喜还来不及，哪里还会计较他跪得端不端正？

祖宗若真的通情达理，该知道他考到这个份上，便是跪不跪、坐不坐，心里头那份敬意也已经摆在那儿了。

那些规矩、那些礼数，是做给外人看的。祖宗自己大约并不在意膝盖底下是蒲团还是凳子。

她朝一旁站着的香菱抬了抬下巴，随口吩咐道：“去回了宝姐姐，就说我今儿身子不大爽利，怕过了病气给她，请她改日再来罢。”

“姐姐。”林玦的声音从蒲团上传过来，劝道：“姐姐方才才遣散了听竹轩的下人，说是全儿在跪祖宗、不宜吵闹。

如今宝姐姐来了，姐姐连面都不见，叫她回去了。

外头的人听了，只怕要说全儿在祖宗面前也偷懒耍滑，还要缠着姐姐替他遮掩，连亲戚来了都不敢见。

传到外祖母耳朵里，倒不好了。横竖全儿已经跪了一上午，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让她进来罢，说几句话就走，也不妨碍什么。”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她心里清楚，林玦说的是对的。

其实她不怕人猜疑，可她不想让那些猜疑落到林玦头上。

于是她将书卷搁在膝上，朝门口道：“去请宝姐姐进来罢，在正堂备茶，我换件衣裳就出来。”

香菱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黛玉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玦一眼：“你就在这儿跪着。等她说完了话，我再回来。”

林玦点头应了一声：“好。”

黛玉推门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林玦重新跪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排牌位上，脊背绷得端端正正的。

宝钗被香菱引着进了听竹轩，穿过院子时，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家庙的方向瞥了一眼。

家庙的门大敞着，青烟袅袅地从门内飘出来，被春日的风扯散了。

林玦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袍摆铺得整整齐齐的，像根柱子立在那里，连晃都不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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