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林如海入京谋归计，王熙凤放契鉴离心（2/2）

黛玉道：“紫鹃的契书。她在听竹轩这几年，我使唤得惯了，离了她不顺手。”

王熙凤端着茶盏没喝也没放，指尖在青瓷杯沿上停了几息时间，才将茶盏搁下，笑了笑：

“妹妹要这个做什么？紫鹃那丫头跟着你这些年，你要使唤她，难道还要契书不成？

她的人都是你的了，一张纸算得什么。更莫说她的月钱不是一直从你这边走的么？”

黛玉也笑了笑：“凤姐姐，我爹这次回姑苏祭祖，少说要在那边住些日子。

紫鹃跟了我这些年，我离了她不惯。

若没有契书，旁人难免要说闲话，说她一个荣国府的丫鬟跟着林家的人走了，算怎么回事。

横竖紫鹃的月钱还是从我这边走，只是求姐姐给个凭证，好堵旁人的嘴，我也省的听旁人聒噪。”

王熙凤听了这话，心里那点猜测便落定了七八分。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林妹妹说的是。名正言顺最要紧。”

便唤了平儿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平儿去了不多时，便捧着一只小木匣子回来。

王熙凤从里头抽出一张泛黄的契书，纸页上写着紫鹃的名字、年岁、籍贯、卖身的年份，底下盖着一方小小的朱印。

她将契书递到黛玉手里，“喏，就是这个了，拿好罢。”

黛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便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来福了一福：“多谢凤姐姐。”

王熙凤摆了摆手，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妹妹到了姑苏，记得写封信回来，也好叫我们放心。”

黛玉应了，走到门口时，王熙凤又叫住她。

黛玉站住转身看她，王熙凤抬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到底只笑了笑：“没事，去罢，一路顺风。”

黛玉点了点头，便掀帘子出去了。

王熙凤坐在炕上，低头看着那只木匣子，慢慢将盖子合上了。她心里清楚，这张契书一拿，人便不会再回来了。

林家动身那日，荣国府上下都送到正门外。贾母扶着鸳鸯的手站在最前面，头上戴了一顶黑绒抹额，看着比平日精神些。

她拉着贾敏的手，温声叮嘱：“到了姑苏，替我给亲家公亲家母上炷香，就说我这老婆子记挂着他们呢。

祭完了便早些回来，家里头总归还是要有你在才热闹，听竹轩的院子我叫人天天打扫着，等你回来住。”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黛玉，同样叮嘱道：“玉儿也瘦了，路上叫人多做些合口味的饭菜，别由着她只吃几口便放下筷子。那孩子挑嘴，你多盯着些。”

贾敏一一应了，又叮嘱老太太保重身子。

贾母再转头去看那几辆马车，见车上装的多是些箱笼包袱，那些大件的家具都还留在听竹轩里原样摆着，连黛玉常坐的那架竹椅都没搬动。

她心里便安了几分：若真是要搬走，这些值钱的东西岂有不带的道理？

况且林如海那日来说的明明白白，只是“回姑苏祭祖”。

她在心里盘算着，祭祖撑死了两三个月的事，完了自然还是要回来的，总不能把祖宗牌位供在京城罢。

林玦将来是要在京城入仕的，如海的差事多半也在京城，一家子能去哪里？

再者说，敏儿是她亲生的女儿，打小就孝顺，逢年过节问安送节礼一样不曾少过。

前些年嫁得远了是没法子，如今好容易回京城住下了，难道还能撇下亲娘一去不返了不成？

她越想越觉得稳妥，便松了手，笑着送他们上了轿，还朝轿窗摆了摆手。

黛玉上轿前，王熙凤从人群里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拍了两下：

“妹妹路上小心，到了姑苏写封信回来，也好叫我们放心。

听竹轩的院子我替你留着，花木也让平儿按时浇水，那几丛竹子最怕旱，断不会叫它们枯了的。”

黛玉点了点头，面上浮起一点温和的笑意来：“凤姐姐费心了。横竖是还要回来京城的，到时候再来叨扰姐姐。”

王熙凤看了她一眼，笑着松了手，退后两步，退回了人群里。黛玉弯腰上了轿，轿帘落下，队伍缓缓动起来。

王熙凤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乘轿子沿着长街渐渐远了，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下来。直到完全看不见影子了再转身往回走。

平儿跟在身后，低声问道：“奶奶方才怎么——”

王熙凤摆了摆手，没有让她说下去，只道：“回头把听竹轩的院子锁了，钥匙收好。”

平儿愣了一下，脚步停了一下又跟上来：“奶奶不是说给林姑娘留着么？”

王熙凤没有回头，只淡笑着道：“留着是留着，可留不留得住，人家收不收，那是另一回事了。”

平儿就不再多问，只点头说“是，婢子晓得”

王熙凤点点头，抬脚跨过了门槛，那扇朱漆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正是：只道归期终有日，谁知去意已无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