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林如海入京谋归计，王熙凤放契鉴离心（1/2）

林如海没两天就到京城，先进了吏部衙门交割了公事，将扬州任上的账册、印信、考绩文书一并呈了。

又见了几位相熟的同年和上官，叙了几句寒温，饮了两杯薄茶。诸事安顿妥当，他才带着两个随从往荣国府来。

一路沿长街走着，街边的铺面换了招牌，檐下的灯笼换了颜色，连从前常去的那家茶馆也改成了绸缎庄。

可那青石板上的车辙印子还是从前的模样，深深浅浅地刻在石面上，像是这京城这些年也没什么大变。

他走到荣国府角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让随从上前叩了门环，自己退后半步等着。

贾敏带着黛玉和林玦迎出来时，林如海正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

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碎金，斑斑驳驳的。

他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贾敏面上，微微点了一下头，又移向黛玉。

她上前两步，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福，声音清凌凌的：“女儿见过父亲。”

林如海看着她，点了点头笑道：“高了，比你娘年轻的时候还要高些。”

又看向林玦。林玦也上前拱手作揖：“儿子给父亲请安。”

林如海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又收回去：“壮实了些。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可那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来回端详，像是要把这几年没看见的模样一并补回来。

贾敏走上前来，欣喜笑道：“老爷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人把铺盖被褥晒一晒的。”

林如海便笑了一声：“又不是外人，收拾什么？倒是厨房里，有没有热的面？”

贾敏便笑着应了一句：“有，中午还有些剩饭，我去热一热罢。”，转身吩咐王嬷嬷去了。

那日夜里，黛玉和林玦各自回了自己屋里。贾敏与林如海在灯下坐了许久。窗纸上映着两团剪影，挨在一处。

贾敏将这几年在荣国府里的事捡要紧的说了：老太太待他们面上是好的，逢年过节赏东西从不曾落下。

可人情客套里免不了有时候要看人眼色，那些亲戚往来、份子人情、各房之间的眉眼高低，桩桩件件都要自己掂量着来。

全儿争气，宫里待他极厚，圣上隔三差五便有赏赐下来，连侍卫都拨了两个在听竹轩门外守着。

黛玉也懂事，读书管家待人接物，样样都挑不出错处来，连周祭酒那样挑剔的人都赞了她好几回。

林如海听着，只是偶尔点一点头，并不多插话。

贾敏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侧过身来，正对着林如海道：“老爷，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林如海放下茶盏看她：“你说。”

贾敏便道：“这些年住在荣国府里，虽说老太太待我们不薄，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地方。

有些事不便做主，有些人情也不好推脱。前些日子那六口箱子的礼，抬进来又抬出去的事，老爷想必也听说了。

老太太的心思我知道，她是想借着全儿的名头替荣国府添些体面，我也不怨她。

可我心里头到底不踏实。如今全儿考出来了，玉儿也大了，再住在亲戚家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说着，抬眼看了林如海一眼，又接着道：

“我想着，不如咱们自家搬出来住。老爷若觉得可行，我便去跟老太太说。若觉得不妥，那便再缓一缓。”

林如海听了，没有半分为难的神色，只道：“这有什么可商量的？林家在京城本来就有宅子。

侯爵旧邸，几进院子，前后都有花园子，虽比不得荣国府气派，住咱们一家子是妥帖的。

明日我就遣人去打理收拾，该修的修，该换的换，一两个月便能住人。你只管安心收拾东西便是。”

他说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等着贾敏开这个口，连修缮的银两都早已备好了似的。

贾敏便放下心来，点了点头，两个人靠得更近了些，说了些别后的话，直到二更鼓响了，才各自歇下。

第二日一早，林如海便递了牌子求见皇帝。御前的太监通传得快，不一会儿便有了回音，圣上在文华殿偏殿召见。

林如海整了衣冠进去，行了礼，将回姑苏祭祖的事说了。

皇帝准了，又赐了些祭祖用的仪仗，拨了八名侍卫沿途护送，又额外赏了一千两银子做祭祖的用度。

旨意下来那日，贾敏便带着黛玉开始收拾箱笼。

大件的家具器物都留在原处，只带些贴身衣物、细软银两、几箱书和精致华贵的瓷器。

紫鹃跟着黛玉进进出出地归置东西，一会儿叠衣裳，一会儿包书卷，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黛玉将平日里常读的那几卷书用蓝布裹好了，又检查了一遍那支白玉步摇是否稳妥地收在妆奁里，这才将箱盖合上。

黛玉那边收拾了几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在窗下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往王熙凤院里来了。

王熙凤正坐在炕上对账，面前摊着几本账册，见黛玉进来，她搁了算盘笑道：

“林妹妹怎的一大早就来了？可吃了早饭？我这儿新蒸了一笼桂花糕，还热着呢，我叫平儿给你切两块来？”

黛玉在她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只开门见山道：“凤姐姐，我想跟你要一样东西。”

王熙凤端茶的手停了一下，那盏茶端到唇边又放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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