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贾探春说情遭冷语，史太君问计遇空函（1/2）
这官场上虽说最不缺你来我往的事，可那跌倒了能爬起来的，从来都是顶级的大佬。
寻常官员一旦被踩下去，便如坠入深井，四面都是滑溜溜的井壁，攀都攀不上来。
像傅试这种一没后台，二连进士出身都不是的，真要被调去穷州吃沙子，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再想翻身回京，比登天还难。
消息传出后的两日，傅试便托了好几层关系往荣国府递了话，那话里头满是哀求的意思。
比如说：“下官在顺天府这些年虽无大功，却也兢兢业业，从未出过纰漏，求府上好歹念在旧日情分上替下官说句话”。
消息传来时，贾政正在书房里看公文，听门房说了傅试的事，手里那盏茶便搁了下来，半天没有端起来。
他皱着眉头在屋里走了几趟，靴底踩在青砖上笃笃地响，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
傅试是他举荐的人，虽说不算多出色，可也没有犯什么错，好歹在顺天府通判的位置上干了这些年，没出过大纰漏。
若是旁人考评也就罢了，偏是林玦。
他更清楚的是，林玦这一手未必是冲着傅试来的，多半是冲着荣国府来的，或者说，是冲着王夫人来的。
那孩子心里头记着仇，如今手里有了权，便要一点一点地还回去。
可王夫人那也是为了宝玉，虽说手段不那么光彩，可到底是当娘的护犊之心，况且这几日她忙得脚不沾地。
大观园的事、各处的开支、人情来往的帖子，桩桩件件都压在她肩上，人瘦了一圈，他自是不好再去责怪她。
贾政在书房里又转了两圈，终于坐回案前，叫人去请探春来。
探春进门时，见贾政坐在案后，面色不大好看，便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轻声细语道：“老爷叫我？”
贾政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探丫头，你如今在周祭酒那里旁听，与林家那位大姑娘时常碰面罢？”
探春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点头道：
“是，时常碰面。周先生讲课时我与林妹妹坐在一处，有时课后也一同论几句文章。
林妹妹学问极好，周先生常夸她，说她读书能读到骨头里去，不似旁人只浮在面上。”
贾政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斟酌着道：“有件事……我想叫你去问问那位林姑娘。”
探春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层审慎的等待。
贾政将傅试的事略略说了一遍，末了又叹了一口气：“林玦那孩子在吏部做事，考评的事归他管。
你与林姑娘同窗读书，说话方便些。你去问问她的口风，若黛玉愿意通融一二，林玦定是会给面子的。
毕竟黛玉是他姐姐，她说的话，林玦总不好驳回去，傅试也不至于外调到苦寒之地去。”
他说完看了看探春，又像是怕她不尽心似的，便放软了语气道：“你如今也大了，府里的事也该学着管了。
你太太那边近来忙得很，凤丫头一个人也顾不过来，日后你若能搭把手，替她分担些，也是好的。”
探春听了这话，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老爷这是拿管家权来换她走这一趟了。
可这不正是她想要的？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从小便不甘心只做一个偏房庶出的女儿，读书、理事、待人接物，样样不肯输给旁人，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在这府里立住脚跟么？
她低下头去，手指在膝头的衣料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低声道：“女儿知道了。女儿明儿个就去问问林妹妹。”
贾政见她应了，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出去了。探春站起来福了一福，转身退出去了。
第二日课罢，日头已经偏西了，黛玉正抱着书卷往外走。
探春在廊下叫住她：“林妹妹，暂且留步，我有话要与你讲。”
黛玉见是探春，便微微点头道：“探春姐姐可是有要紧事？”
探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笑，语气随和地道：“林妹妹，我听说吏部考评了一个叫傅试的，不知你可知道？”
黛玉听了这话，目光在探春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点客气的笑意便淡了几分，语气淡淡道：
“探春姐姐什么时候关心起吏部的事来了？那是前院男人们管的事，姐姐也操心？”
探春被她这话一噎，脸上的笑便有些讪讪的，可话已经说出了口，总不能半途缩回去，只好硬着头皮道：
“那人是我家老爷举荐的。前些日子考评下来，说他才具平庸，不堪大任，怕是要降职外调了。我听说……”
她的话说到一半，像是自己也觉得不大妥当，当即停住了。
黛玉听完，将手里的书卷抱在胸前，也不急，只不紧不慢地道：“既是二舅舅举荐的，那舅舅去吏部说话便是了。
我一个每天去周先生处上课的学生，哪懂这些？姐姐找错人了。”说完转身要走，裙摆都已经转了半圈。
探春心里一急，伸手即拉住了黛玉的手腕，指尖死死扣着黛玉腕间的骨节。疼得黛玉眉头都微微皱了一下。
可黛玉还是转过身来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道：
“探春姐姐这是做什么？莫非我还能去将那傅试保举当大官不成？这些话与我讲有何用！”
探春被她这话说得面上发烫，可手却没有松开，只是勉强笑了笑道：“林弟弟不是在吏部文选司当主事么？
我听说那傅试的考绩也是归他管的。若是林弟弟愿意说两句好话，那傅试多半就不用外调了，心里定是会记着恩的。
老爷那边也说了，日后定当还林弟弟这个人情。”
黛玉听了，嘴角弯了一下，眉眼间讥讽之气横溢，冷笑道：
“这倒是巧了。林主事方才去文选司坐了几日，怕是连衙门里的景致都没看明白，那傅试就要被降职了。
莫非这一笔就是林主事的手笔？你？亦或二舅舅？见他平日里与我亲近，便要从我这里下手让他改主意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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