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贾雨村轻笔压两府,北静王一言定宝玉(1/2)
却说贾雨村到任兵部左侍郎后,前头一个月只顾着理清衙门的千头万绪。
每日天不亮便到衙门,掌灯时分才回府,连霍云来拜访都只匆匆见了半盏茶的工夫。
后来理清了,对朝堂上的一些事也有了消息,他心里有数,便不声不响地开始布局。
到了十一月,京城的天已经冷透了,北风卷着枯叶在街面上打着旋。兵部忽然连发几道公函,一道比一道紧,一封比一封硬,
头一道是查贾赦的军职。
他这一等将军是祖上传下来的世职,按制须按时到兵部考核、点卯、述职,三年一考,五年一述,逾期不办者按律议处。
可贾赦这几十年里除了逢年过节领俸禄时露个面,莫说考核述职,便是兵部衙门在哪个街口他都未必说得上来。
兵部的公函措辞客气,只说要“核查世袭武职考绩旧档”,又说“事关祖制,不得延误!”
贾赦接到公函时正歪在炕上吃酒,醉眼朦胧地让小厮念了一遍,也没听明白,只当是寻常衙门往来。
挥手就让小厮去告诉贾琏“你看着办,别拿来烦我”。
而贾琏看了公函,眉头拧得紧紧的,那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意思他比贾赦清楚得多,分明是要拿贾赦的世职开刀。
他想去问王熙凤,但她最近忙得二更才睡,每日天不亮又起来理事,关中那边的账刚理出头绪,实在不忍再让她烦心。
第二道是查荣国府的仪仗待遇。
荣国府是国公府邸,按制府门前的旗杆高度、门钉数目、轿子规格、随从人数,都有定例,半点马虎不得。
兵部的公函说“有司核查各府仪仗,恐有逾制之处,请府上自行核查报备”。
贾府这些年虽说没有明目张胆地逾制,可那些陈年旧物、半旧不新的仪仗,到底有没有越过规矩的,谁也不敢打包票。
那些东西都是先人传下来的老物件,从没人想过要去量一量、算一算。但这种东西怎么能拿到秤上去呢?
贾政看了这封信,便坐不住了,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半天,想着该从哪里去打听兵部的口风,可又怕显得欲盖弥彰。
第三道才是真正的杀招。
兵部一封文书直送宁国府,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贾蓉任龙禁尉以来,点卯不至,失职渎职,有亏职守。请革去龙禁尉之衔,发回原籍听候处置,所遗职缺另行选补。
贾蓉接到消息时正在宁国府里与几个清客吃酒,满桌杯盘狼藉,他正举着酒杯说笑。
听管家念完那文书,手里的酒杯便“啪”地掉在地上,砸得粉碎,酒水泼了一地,碎片四溅。
满桌的清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要说明面上得罪贾雨村的只有荣国府,宁国府实在是无妄之灾。这话倒也没错,贾雨村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没想动他。
可偏偏有个旧相识来找贾雨村说情,想给自己儿子谋个差事。
贾雨村想了想,顺手就把宁国府也打了腾位置,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这桩事出来后,两府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贾赦气得在屋里直拍桌子,骂“没法活了”,连吃了两顿闷酒,醉醺醺地躺在炕上不起来。
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祖宗挣下来的家业就要败在我手里了”。
贾政也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那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疼得他连喝水都龇牙,却不知道该找谁说情。
贾珍那边更是急得连花天酒地的心思都没了,整日在屋里来回走,生怕贾雨村收拾完贾蓉又来收拾自己。
这事倒也确实有转机,那日荣国府议事,贾母、贾政、贾赦三人坐在荣庆堂里,茶换了两回,话却一直没说到正题上。
贾赦只顾唉声叹气,说兵部的公函催得紧,补交的述职文书退回来三回,每回都说“格式不符”“印章不清”。
明摆着是卡着他不放,还叫他把这些年的事一桩一桩地说清楚?他怎么说得清?
贾政坐在旁边眉头紧锁,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到底一口也没喝。
贾母捻着佛珠沉默了许久,那珠子在指间一颗一颗地转过去,终于叹了一口气吩咐道:
“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了。政儿,你亲自去北静王府走一趟罢。
王爷与咱们府上素来亲厚,你去求他出面说和说和,总比咱们在这里干坐着强。”
贾政应了一声“是”,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出门往北静王府去了。
他这一去,约莫两个时辰才回来。回来时却不是一个人——北静王水溶竟亲自随着他一道回了荣国府。
水溶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暗花锦袍,外面罩着一件玄狐皮大氅,领口一圈油光水滑的狐毛,衬得那张面如冠玉的脸越发清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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