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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花朝节妙笔惊四座,览诗赋皇后赞才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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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祭酒站在正堂前方,环顾了一圈满堂的宾客。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今日是花朝节,也是老夫的学生湘君及笄之日。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见过不少聪明的学生,有七岁能诗的,也有文章写到老还在替古人做注脚的。

但像湘君这般,能将书读到骨子里去的——不多。”

他的目光从黛玉面上滑过去,那目光毫不掩饰满意,又落回满堂宾客身上。

“今日请诸位来,不是让她与谁比试才情,也不是让她显摆文学。只是请诸位替老夫看一看。

这个学生,担不担得起她读过的那些书,学过的那些理。

她若是担得起,那老夫这关门弟子便没有白收;若是担不起,那也是老夫眼力不济,不怪她,日后再多加磨砺就好。”

堂中安静了片刻,随后有几个老翰林捋着胡须微微点了点头。

有人说:“周翁这话说得好。读书人读了一辈子书,若读出来的不是人,那便是白读了。

老夫看这姑娘仪态端庄,自有文人风骨,单是这份气度,便已不辜负周翁这些年的教导了。”

而那层帘子后面,皇后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姿态闲适,长乐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

周祭酒站在案前,等满堂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道:“湘君这字,取于楚辞。老夫平日里讲授经典,最爱的也是楚辞。

今日既是以诗会友,第一场以此为题,最是相宜。”

他略作思忖,目光落在堂外那几株桃树上。

晨光正从枝隙间漏下来,将那些新开的花瓣照得近乎透明,薄如蝉翼,连花脉都清晰可见。

“三闾大夫作《橘颂》以明志,今日园中桃花正好,湘君也便以桃花为颂罢。

不必拘泥于屈子的句法,也不必刻意仿他的口吻,只写出你自己的桃花来便是。”

这话一出,堂中几位老翰林微微颔首,方老先生放下茶盏,靠回椅背,像是准备好了要听一听这篇桃花颂的成色。

黛玉应了一声“是”,提起笔来,笔尖在砚台里慢慢转了两圈,蘸饱了墨,却没有立刻落下,只是悬腕停在那里思考。

站在一旁的紫鹃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点燃了计时的香,旁人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堂中没有催促的声响,老先生们各自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并没有直直地盯着黛玉看,以免影响其心态。

黛玉的笔终于落了下去,纸上渐渐显出字来,是楚辞体的句式,长短错落,带着那种古老而疏朗的节律。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搁下了笔。紫鹃上前将纸捧起来,晾了片刻,待墨迹半干,才双手呈到周祭酒面前。

周祭酒接了纸,低头看了一遍,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却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文章是这样的:

后皇有木,夭夭其枝兮。

受命春发,灼灼其仪兮。

丹霞染萼,映朝晖兮。

素蕊含涕,缀琼霏兮。

……

不羡其实,甘为尘兮。

一朝谢去,绝来春兮。

……

愿岁并谢,与物湮兮。

贞心独在,岂托年兮?

周祭酒看完了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那张纸面向堂中众人,语气平平的道:“诸位自己看罢。”

方老先生接过纸来,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移,读到后半段时停了一停,又倒回去再看一遍。

看完了将纸递给了旁边的人。旁边那位接过来看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又递了下去。

堂中安静下来,那张纸在所有人手中无声地传了一圈,有人看得快,有人看得慢,有人看完又翻回去看了一遍,最后回到周祭酒案上。

那位方老先生搁下茶盏,语气平平的点评道:“屈原写橘,是‘苏世独立,横而不流’,那是孤臣孽子自守其志的气骨;

湘君写桃,是‘不羡其实,甘为尘兮’,这是另一种气度,也有自己的风骨。

不看着屈原好就跟着屈原硬学,好,好啊。”

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显然也认同他的话。

另一位老翰林端着茶盏,像是随口接了一句:“老夫倒是觉得,湘君这文章有屈子《九章》的味道。只神似形不似,骨气是相通的。”

旁人也点头认可。

坐在末席的贾雨村一直没有开口,直到那几位老翰林都说完了,他才放下茶盏,开口道:“到底是读了多年楚辞的。

这一篇,拿出来,旁人都做不出,怕是晚辈三十岁前也没这样的才华,当得上世之才女了。”

其余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反驳,至多只是说了句:

“雨村真是看重自己学生,我记得你好像三十出头中进士?”

贾雨村笑着举起茶碗,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洒脱:“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嘛。”

旁人一笑了之。

方老先生又看了那张纸一眼,然后将它轻轻搁回案上,目光转向周祭酒:“周翁,你收的这个学生,倒没有白收。”

周祭酒坐在主位上,胡子动了动,又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自豪的气势。

方老先生笑了笑,捋着胡子道:“方才周翁出了题,以《橘颂》之体写桃花,是文会的意思。

老夫也来出一题,诸位莫要见笑。老了老了,却还想凑个热闹。”

旁边一个中年翰林便笑道:“方公出题,谁敢说一个不字?您只管出,我们只管看。”

方老先生没有接这句客气话,只是将目光转向黛玉,语气平平的道:“今日是花朝节,春气正浓,正合以春为题。

湘君便以春为题,作一首五律来罢,不必刻意求新求奇,只写你眼里看见的春即可。”

他这话说得简洁,题目也出得极简单,亦没有限制韵脚,更没有指定什么特殊的体式,可越是这样看似简单的题,越不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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