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史湘云慕名访才女,林修撰将别动离情(2/2)
林玦也没再说什么。他坐在对面,看着黛玉低垂的眉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文选司主事才做了半年不到就升官,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只是黛玉这边终究要失陪几月了,江南路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小半年。
也无妨,横竖日子还长着,左不过两季时间罢了,到时候回来再慢慢补上。
过了好一会儿,黛玉忽然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随手把他面前那盏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递给旁边站着的紫鹃:“换一盏热的来。”
紫鹃接过茶盏,应了一声出去了。
黛玉坐到林玦旁边,将他搁在案角的官牌拿在手里——那是吏部文选司主事的令牌。
她也不知道做什么,反正就是拿着,指尖无意识地沿着令牌边缘的刻纹来回摩挲。
她低头看着令牌上那几个字,随口道:“江南那边春汛来得早,路上若遇着雨天,别赶路。
等雨停了再走,横竖大雨里你也巡不了田,省得车马还没到,人就先从水路去了江南。”
林玦原本靠坐在椅子上,听见这话,悄悄又往她那边挪了寸许。他没有碰到她,只是近到能闻见黛玉身上淡淡的花香。
林玦笑道:“姐姐这是在说我水性好?游得比鱼还快?”
“你——”黛玉侧过脸来看他,眉头微微蹙起来,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恼意:
“那你就水性好罢!最好也去江里游一游,把那龙王的田也翻出来巡了才妥当。”
林玦听出她语气里那点火气,不敢再闹,正色道:
“那可不行。多巡一日田,就晚回一日京城,届时姐姐要是都不记得我了,那该如何是好?这田——”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黛玉的目光,又立刻换了调子:“姐姐放心罢,全儿心里有数。
爹在江南还当着盐政总督,我去巡田,虽不至于样样都对得上,总归会留些脸面,互相面上过得去。累不着我的。
我也不必要天天往那田间地头跑,跑来跑去的也多巡不出二亩地。那些田册子都写在纸上,坐在衙门里也能看。”
黛玉听了这话,面色稍缓。可那口气还没散干净,嘴里说话也带刺:“懒虫。”
林玦笑着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拿着令牌的手道:“是懒了些,升官升得这么慢,致使这令牌姐姐拿着都不顺手。”
黛玉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连忙将令牌丢回案上。她移开目光道:
“这是你的令牌,顺不顺手的与我何干?我不过是随便拿来看看罢了。”
林玦认真道:“那我他日要让人按照姐姐的手做一块合手的令牌才是,姐姐拿来当临时的拜帖用都使得。
上面就写‘林玦之姐’,比什么拜帖都管用。”
黛玉听林玦这么说,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垂下眼,嘴上仍硬邦邦的:
“我自个儿有名声用来写拜帖,爹娘的体面也能用来写拜帖,用不着你的。”
林玦一时没有接话,屋里因此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扇间吹进来,将案上那本书的书页吹得翻动了几页,又停住了。
黛玉坐在那里,自己也觉着有些过了,什么叫“用不着你的”?像是要把谁推开似的,她其实并不想推开。
黛玉正想找补说:“实在不行,你的名头也使得,横竖别人见了总不至于把我赶出去”。
可话还没出口,林玦的手已经轻轻覆上了她的右手。他的掌心比她暖一些,盖在黛玉的手背上,热乎乎的。
林玦柔声道:“可是我只想你用我的名号,爹娘的名号也不行,别人的名号更不行。”
黛玉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他。
林玦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她,眉眼间一片温煦的笑意,那对黑漆漆的眼睛里只有黛玉的倒影。
一抹嫣红自黛玉的耳根慢慢泛开,先是耳尖,然后是耳廓。再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最后连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肌肤都染了薄薄的霞色。
她想说“你胡说什么,这话怎么能说的!”,可那划分界线的句子怎么也送不出来。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他的手只是覆在那里,并不用力,她的手指就像失了力气,连蜷一下都做不到。
她想偏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可她发现自己又动不了。
林玦又凑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短,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着墨香和一点沉水的余韵。
黛玉空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轻轻贴上了他的胸膛。像是想将他推开;可那力道极轻,又不想他离得太远。
这犹豫之间,黛玉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将那层布料攥出一小团皱褶。
她的呼吸有些重了,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响,又像是太安静了才会听见那些声音。
林玦低声喊了一句:“姐姐。”
黛玉只看着他,欲言又止,欲拒还迎。心里头是一团乱麻,缠得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理不出来。
她心里有很多念头,想说“你松手”,想说“有人来了”,想说“别这样看着我”,可那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不成句的气音。
最后她干脆松开了林玦的衣襟,只将手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呼吸的温度。
听天由命罢。
“大小姐!少爷!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