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查田册林玦惊官场,观讲学黛玉赴江南(1/2)
却说关中这边,冯掌柜被打断腿扔到街上的事,不到半日便传遍了西府城。
梁有德闻讯气得浑身发抖,那张白净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当即让人抬着冯掌柜去衙门告状。
说是荣国府的贾琏当街行凶,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下此毒手。
可贾琏到了堂上,却是一脸坦然,拱了拱手道:“大人明鉴,晚生当时正带着伙计去仓库清点货物。
那冯掌柜鬼鬼祟祟地在门前探头探脑,晚生以为是贼人,这才动了手。晚生初来乍到,哪认得他是梁家的人?
若是早知道是那梁有德的人,晚生哪敢如此?”
他说得理直气壮,又有几个伙计在旁边作证,说那冯掌柜确实在门口来回张望了好一阵,行迹可疑。
知府听了,便不好再追究——抓贼失手伤人的案子,衙门见多了,顶多赔些汤药费,算不得重罪。
况且贾琏到底还是荣国府的子弟,为了一个商人去得罪荣国府,不值当。
知府于是将这桩事判了个“误伤”了结,让贾琏赔了冯掌柜二十两汤药银子,就算结了。
梁有德在府衙外头等着,听到这个结果,气得脸都青了,两颊的肉都在抖,可也没法子真把贾琏怎么样。
于是他转而在粮食上动起了手脚,让各家牙行压低王熙凤手中那些尾粮的收价,原本能卖四两一石的,如今只肯出三两一钱。
消息传到凤姐耳朵里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
“压就压罢。横竖前些时候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些尾粮在手里,少赚些也不打紧。”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他以为压价能把我压死,倒让我清闲几日。
正好歇一歇,这些日子累得骨头都散架了。”
平儿见她这副态度,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也笑着应了一声:“奶奶说的是。
那姓梁的折腾了这许多日,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反倒赔了一个跑腿的。
至于贾琏,凤姐虽恼怒他坏了事,可到底是替自己出气,也懒得骂他,只在他回来时瞪了他一眼。
再说了句:“下回再这般莽撞,仔细你的皮”,便没有再多追究。关中这边的事暂且按下不提。
又说京城那边,贾宝玉进宫当了侍卫之后,日子过得倒也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难熬。
北静王替他安排得周全,每日的差事不过是跟着巡逻、站站岗,并不算累。
他底子不笨,只是从前不肯用心,如今在宫里见了些世面,反倒觉得没什么稀奇,心性倒也略略沉稳了些。
过了些日子,他竟主动跟北静王提了一桩事——想趁轮休时回家一趟,把童生试考了。
北静王听了这话,看了他好一会儿,倒也没有多问什么,只点了点头道:“你既有这个心,那便去罢。早该如此了。”
贾宝玉因此趁着轮休出了宫,回荣国府报了名,竟当真去考了县试、府试,且都过了,院试成绩尚未出。
而江南那边,林玦已经到了江南布政使司。当地属官见他年轻,面上虽恭敬,心里却只当是京城来的公子哥儿走个过场。
预备好了茶水点心,想着等他翻几页册子完事,再陪他去城外转一圈便好交差了。
谁知林玦进了衙门,连茶都没有喝一口,马上让人将江南各府的田亩册子都搬到他屋里来,一本也不要落下。
属官们不敢怠慢,一摞一摞地搬过去,堆了满满一案,有些册子封皮都泛了黄,边角卷了毛,一看就是多年没有正经翻过的。
林玦坐在案前,随手一翻,就能同时看十二卷。
他一目十行,手指翻页的速度让人眼花,偶尔用朱笔在某处画一道,又翻过去看下一卷,嘴里时不时问一句:
“这处田亩为何比三年前少了两百亩?可有报损文书?是水患还是旱灾?还是被人私下转卖了?”
“这户人家名下田产为何分散在三个县?飞洒多少?有没有查过底档?鱼鳞册也对不上,是谁签的?”
属官们站在案前,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答不上来,有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有个胆大的想辩解两句:“林大人,这些册子多年未清,有些出入也是常事……”
林玦头也没抬,一边翻书十二卷,一边淡淡道:“多年未清,那便清一清。你们既然做不好,那就换人来做。
本官不信江南这么大的地方,寻不出几个会看田亩册子的人,端这碗饭又干不好事,活着做什么?。”
一时之间,整个布政使司鸦雀无声,连廊下脚步声都歇了,只听得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那些属官们苦笑得快哭出来——以往下来巡田的钦差,哪个不是走走过场、吃几顿饭再收些银子、拍拍屁股走人?
可这位林大人,身边只摆得下十二卷册子,则当真摆了十二卷,一边翻一边问,让他们连温习的功夫都没有。
林玦看了一天的卷轴,就骂了一天的人,从清早骂到掌灯时分,偏骂得贼讲究,全都是正事上的评价。
等他从衙门里出来时,那满屋子的属官们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地站在廊下送他,没有人敢抬眼看他。
消息传得极快,不出三日,“林六元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名声便传遍了江南。
茶楼酒肆里都在议论,说那位林大人不仅文章写得好,连翻田亩册子都比别人快十倍,还能一边看一边挑错,实在不是凡人。
冯渊将这话打听回来,低眉顺眼地回给林玦听,末了又自己拍马屁说:“少爷,外头都说您是文曲星下凡呢。”
林玦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卷新册子看,听见这话也不抬头,只淡淡道:“这有何难?”
其实他心里头得意得很。
道爷前世坐了四十五年龙庭,最擅的便是装神弄鬼——不对,道爷本身就是神!
只是如今换了副皮囊,不好再用那些帝王手段,可利用这等非人力可为的舆论办事的招数,却依旧好用得很。
那些江南的官吏们,在田亩上做手脚惯了,若是被一个寻常钦差逼着吐出侵占的田亩,底下这些人绝不会服气,定要明里暗里地使绊子。
今日托病明日告假,后日推说文书不全主官不在,总有法子拖到你走。
可若是被一个完全不像俗人的天才逼着吐出来,那便叫“顺应大势”。
与妖孽作对不得好死,与神仙作对更是天诛地灭,反弹会小很多,这都是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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