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老巡抚赠物探人心，林钦差索茶藏深意（2/2）

“这茶确乎是极好的。不知可否向大人讨要一些？

回京后也好送于家中长辈尝尝。我母亲最喜这等清雅之物，若能带些回去，想必她老人家会欢喜。”

巡抚听他主动开口讨要，面上便浮起笑意来，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他放下茶盏，笑得格外慈和：“这是自然。但不瞒林大人说，今年君山银针产量少，老夫这些日子也只得了十五斤。

不过除了茶叶，老夫还得了些旁的精品。

织金妆花云锦三十匹，另几幅唐伯虎、文衡山、董香光的字画，都是江南市面上不常见的好东西。”

他说着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意有所指道：“林大人此次回京，便带一斤茶叶去罢。那织金妆花云锦，也拿五匹。

字画之类，挑一两件喜欢的做个念想，回京后无论是自家挂着还是送礼，都是极体面的。”

他放下茶盏，慈祥笑道：“听说林大人有位姐姐，才情冠绝天下女子，那日诗会上的名声连江南都传到了。

若林大人带些雅致的东西回去，她想必会欣喜的。那唐伯虎的山水，正适合挂在她书房里。”

林玦将茶盏放下，笑了笑道：“大人有心了。我代家姐谢过大人的美意。”

他没有说收，也没有说不收，那笑意显得恰到好处。

巡抚和布政使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追问，只笑着给林玦斟了第二盏茶。

布政使放下旧茶，拢了拢袖子，正色道：“老夫这里再锦上添花。前些日子，有个朋友送了张好纸，是浙江的开化纸。

那纸长多二百寸，广出五十寸，纸质绵韧，墨色入纸而不洇，实是文房佳品。

老夫便摹了首稼轩居士的《水龙吟》。几个丑字不值一提，若林大人想看看，老夫晚些时候就令人送来，权当个消遣。”

林玦这才抬起头来，朝他拱了拱手：“多谢大人抬爱。只是——”

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带过一般，“纸的事不着急，咱们还是先说说茶的事罢。”

三人相视一笑，那笑声里各怀心腹事。

巡抚捋着胡子，摇了摇头道：“没想到林大人小小年纪，还是个爱茶之人。

老夫原以为年轻人只爱饮酒作乐，倒是我看走了眼。”

林玦端起茶盏来又喝了一口，轻轻叹了一口气：“京城水硬，没这几片茶叶润一润，那水真是入不得口。日子久了，喝什么都觉得寡淡。”

巡抚与布政使对视了一眼，心里已经品出了一些别的意味。不过两人都没有接这个话，只顺着他的话头问道：

“那不知林大人，此番回京，想要几斤茶叶？老夫也好心里有个数，替林大人预备着。”

林玦放下茶盏，随口道：“几百斤罢。”

听了这话，巡抚端茶的手都抖了一下，茶汤在盏中晃了两晃差点泼出来，随即笑道：

“林大人莫不是说笑？纵是今年所有的君山银针都算上，也不过百斤上下罢？如何来的那么多。”

林玦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道：“君山银针没有，白毫银针总是够的。江南那么大，好茶总归不止君山一处。”

巡抚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已经带了几分无奈：“林大人是把我当茶山了，老夫哪来那么多茶叶？”

林玦正了正神色，道：“那便有劳大人替我找几个茶商来，我自去买些茶叶。

几百斤的茶，在江南也算不得什么大数目罢？我手中有些钱，买些茶叶还是够的。”

巡抚闻言不语，端着茶盏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正色道：

“这几百斤的茶叶，纵是当饭吃也可吃上几个年头了，林大人如何要得这般多？便是京中大户人家，一年也用不了这许多。”

林玦无奈地笑了笑：“实不相瞒，我对茶不挑，粗叶茶使得，大红袍也使得，横竖不过是嘴里没有味道罢了。只是——”

他啧了啧嘴，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这京城啊，头上还有个母亲要孝敬，母亲的头上还有个母亲要孝敬。

母亲的母亲手底下亦有些舅舅、堂兄之类，要一并送些心意。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哪一样都少不得。

如此下来，纵是几百斤茶叶到了我手里，最后落进茶盏里的，也不过两三片罢了。”

巡抚听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问道：

“林大人家里，竟这般不顺心？以林大人如今的体面，竟还要看那许多人的脸色？”

林玦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倒是松快道：“我母亲仁厚，我带了茶回去，她定是记我孝顺的。

旁人怎么说、怎么想，原也管不着那么多。也不是我能管得住的。”

巡抚看了他片刻，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用茶盖刮了刮茶沿，像是在琢磨什么。

布政使坐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随即摆手道：“茶都凉了，再上一盏热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