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林黛玉卧房枕墨香，六元公廊下候月光（2/2）

她躺了下去，鼻尖便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气息，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不难闻。

黛玉躺在林玦平日睡着的床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起许多念头来。那些念头零零碎碎的，也没个重点。

她想了许多，想到最后，满心满眼仍是林玦的影子，像一幅画洇了水，晕开来便收不回去了。

倘有人问黛玉，在她心里，林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是从前，她大约会不假思索地说：弟弟就是弟弟，好与不好皆是这般，还分个样貌脾性来么？

全儿就是全儿，像她自己的手和脚一样自然，谁会去给手和脚下一个定义呢？

至于这个“从前”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也说不清了。

许是还在扬州的时候；许是刚进京城的时候；也许是更晚一些，也许是方才他替她把门带上的那一瞬间。她也说不好。

只是如今若再来问这个问题，黛玉大约会想一想，然后说：他是个很无趣的人。

没有很优秀的点，但也没什么不优秀的点。

在她任何心情时来看皆是如此，不会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欢喜，也不会因为他没做什么而失落。

她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偏颇，所以她便偏要这么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最后索性不再想了，只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闭上眼睛。

那气息便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将她拢在一层薄薄的安心里，她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连个梦都没有做。

等黛玉再睁开眼时，屋里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照明的光从太阳换成了月亮。

她躺了片刻才慢慢反应过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竟睡过了晚饭的时辰。

黛玉坐起身来，披了外衫，又理了理头发，推开门走出去。

林玦就坐在廊下的栏杆上，一条腿屈着踩在栏板上，另一条腿垂在栏外，脚尖虚虚点着地。

他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便侧过头来，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他的眉眼间，浮起一层暖融融的笑意：“姐姐醒了？”

黛玉站在门口，被他这么一问，才真真切切地确认自己睡过了头。她在他身旁站定：“你怎么在这儿？”

林玦从栏杆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道：

“方才晚饭的时候让紫鹃去叫你，她回来说姐姐睡得正熟，不忍心叫醒。我寻思着姐姐醒了大约会饿，便在这儿等着。”

黛玉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停，问道：“等多久了？”

林玦抬头想了想，目光往上飘了一瞬，又落下来：“没细数，可能也没一会儿罢。”

他说着，便要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姐姐饿不饿？厨房里还有——”

“你袍子都皱了。”黛玉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的道：“坐着等了好一会儿罢？怎的不派个人守着，非得自己来坐着。”

林玦被她这一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果然压出了几道褶子，像是坐了许久的痕迹。

他也不辩驳，只笑了一下：“因为我自己也还没吃晚饭，等着姐姐醒了再一起吃。”

黛玉原本正往外走，听见这句话又停下了，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倒是会算账。自己饿着，等我也饿了，便成了两个人一起找吃的。

到时候若厨房没有东西了，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饿着罢？”

林玦跟在后面走下台阶，并无不满，只轻声道：“姐姐说的是，全儿这点小心思都叫姐姐看穿了。”

他也没有辩解，只是跟在她身后往厨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的右手便从侧面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黛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挣开，由着他去。

林玦顺势从她手腕滑下去，牵住了她的手，十指松松地交握着，语气自然道：“这院子黑，怕姐姐看不清路。”

黛玉看了一眼廊下那盏明明亮堂堂的灯，又看了看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终究没有拆穿他，只由着他牵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