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夜渐沉黛玉安心处，感缘深林玦叹春风（1/2）

其实黛玉在廊下与霍振说话、吩咐厨下备夜食的声音，隔着半扇敞着的窗棂，林玦在书案后听得一字不差。

他手里的朱笔本悬在鱼鳞册上，正要落墨，闻声便顿住了，半天都落不下去。

前世在西苑修道，满宫侍从如云，朝臣俯首，可谁是真心待他的？

无非是怕他的权、图他的恩，算着他手里的富贵性命。

连亲生儿女见了他，也都战战兢兢揣度圣意，半句真心关切的话也难有。

活了六十年，帝王之尊，富有四海，竟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怕他夜里遇着歹人，亲自去排布巡夜的班次。

案头的案卷摊了满满一桌，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就那么隔着窗，看着黛玉来来去去的身影，坐了整整半晌。

到晚膳时分，晚饭摆在书房侧的小几上，两副碗筷，几样清淡小菜。

林玦先拿起筷子，给黛玉碟里夹了一筷子嫩笋尖，才低声笑道：

“今日巡防的事，霍振都来回过我了。姐姐倒替我想得这般周全。”

黛玉低头舀着碗里的汤，睫毛垂着掩住眼底的神色，语气淡淡道：“什么替你想。我不过是自己住着图安生。

真要是贼人闯进来，我难不成还要提剑挡着？少不得先把门户守严实些，我也睡得踏实。”

林玦低低笑了一声，也不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只顺着她的话道：“是，都是托姐姐的福，我也跟着沾光，能睡个安稳觉。”

一时饭毕，仆妇进来撤了残席。

黛玉抬眼扫过书案，只见案卷散得横七竖八，有的摊开着露着半页田图，有的摞得歪歪扭扭，还有几卷掉在案边，摇摇欲坠。

她便走过去，动手整理：“你看你，整日翻这些册子，扔得东一本西一本的。仔细走路绊着脚。”

林玦连忙道：“哪里用得着姐姐动手，叫冯渊带人进来收拾便是。姐姐累了一日，早些回房歇着才是。”

“左右回去也没什么事，坐在这里也清净。”

黛玉说着，已经伸手整理了起来，将案卷按府州县分类，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

“我替你把这些按府州县分类理好，你往后查着也方便。”

林玦劝了两句，见她执意不肯，便也由她去了。自己坐回案后，接着处理未竟的公务。

一时书房里静悄悄的，只闻纸张翻动的轻响，烛火噼啪一声，灯花落下，光影微微晃了晃。

等收拾得齐整了，林玦才道：“好了，姐姐回房歇着罢。我再看两卷紧要的册子，也就睡了。”

黛玉回头瞥了一眼案头还摞得高高的文书，挑眉道：“再看两卷？我瞧这半丈高的卷宗，不到三更你怕是看不完。

我偏不回去，就在这儿坐会儿，倒要看看林大人今日要熬到几时。”

她说着便在窗边的软椅上坐下，随手抽了一本架上的《乐府诗集》翻着。

林玦劝了两句，见她执意不肯走，也只得由她。转头吩咐门外候着的冯渊：

“去，再拿两领软垫来，给大小姐垫着椅背，仔细硌得慌。再沏一壶红枣桂圆茶来，要温的。”冯渊连忙应着去办了。

一时书房重又归于寂静，只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虫鸣声都弱了下去，烛火跳了两跳，光影在墙上晃得人眼倦。

黛玉身子本就算不上多气血旺盛，白日里又张罗了半日巡防诸事，困意渐渐涌上来。

手里的书越翻越慢，头一点一点的，到最后干脆侧过脸，撑着腕子，呼吸渐渐匀净，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林玦正看到一卷常州府的隐田清册，眼角余光瞥见这边动静，转头一看。

只见黛玉鬓发微垂，脸颊被烛火映得泛着粉润，唇瓣微微抿着，睡得正沉。

他连忙放轻脚步走过去，俯下身，低声唤了一句：“姐姐？回房去睡，仔细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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