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坤宁宫皇后牵红线，文华殿林玦贬魏王（1/2）
坤宁宫暖阁里，地龙烧得足，金砖地缝里透出的热气裹着一股淡淡的旃檀香，扑面而来。
黛玉进去时，皇后正歪在榻上看一幅小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湘君来了？快过来。”
黛玉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臣女林黛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起来。”
皇后搁了字，亲手扶了她一把，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回，笑道：“自你及笄那日一别，又有大半年了。你瞧瞧，长开了。
那日花朝节，你还瘦瘦小小的，今日这一身朱红一穿，倒真有几分大姑娘的样子了。”
黛玉微微低头：“娘娘谬赞。”
皇后拉着她在榻边的杌子上坐下，又吩咐宫女上茶，随口道：“本宫记得你爱喝老君眉，是不是？”
黛玉一愣。她什么时候爱喝老君眉了？但转头一看皇后那表情，若此刻纠正，反倒拂了面子。于是连忙道：“娘娘好记性。”
茶端上来，皇后端起自己那盏，先问了几句林如海和贾敏的身子，又问她近日读什么书、写了什么新诗，黛玉一一答了。
说到诗，皇后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长乐那孩子，过了年就要去南边了。她年纪也不小了，总赖在京里，不像话。”
她捻着佛珠的手指慢了半拍，“她临走前跟本宫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说你一个人在京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黛玉轻声道：“殿下挂心了。”
皇后看了黛玉一眼语气莫名道：：“本宫也是这么跟她说的。湘君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静了些。
姑娘家，还是得多走动、多笑一笑。你这个年纪，正是该热闹的时候。”
黛玉低眉道：“臣女天性如此。”
皇后笑了笑，没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锋一转，似不经意般道：“湘君，你今年十六了罢？”
来了。黛玉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不显：“回娘娘，臣女今年十六。”
“十六了，及笄也有一年了。”皇后慢悠悠道，“你父亲母亲，可曾给你议过亲？”
黛玉把话推回去：“回娘娘，臣女的婚事，全凭父母做主。”
皇后点了点头，却不打算松口：“父母做主是应该的。可你父母可有什么打算？像你这样的人品才学，京城里多少人家盯着呢。”
黛玉轻声道：“父亲母亲说，臣女年纪尚轻，舍不得，要多留两年。”
“多留两年？”皇后笑了，目光里带着一点通透：
“姑娘家留得住一时，留不住一世。你这条件，再留下去，好人家都叫别人挑走了。”
黛玉不接话，只是低头喝茶。
皇后也不恼，像是在自言自语：“本宫瞧着，这满京城的年轻一辈，能配得上你的，还真不多……你觉得，魏王怎么样？”
黛玉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有立刻回答，先放下茶盏，抬起头，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回娘娘，臣女与魏王殿下仅有一面之缘，今日在午门外远远见过一次，不敢妄议殿下。”
皇后笑道：“一面之缘也是缘。魏王那孩子，本宫最清楚。他性子热，待人诚恳，有才学，也有志向。
就是有时候太黏人了些，都十八了，还赖在京里不肯就藩，本宫说他多少回了，他都不听。”
黛玉垂眸：“殿下少年心性，留恋膝下，也是人之常情。”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探究，又有几分笑意，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软：
“湘君，本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魏王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缺一个能管得住他的人。
他父皇的话他听不进去，本宫的话他也当耳旁风，可若是有个又聪明又有主见的媳妇在身边——”
她停住了，直直地看着黛玉，“你若嫁了他，倒也能治治他这黏人的毛病。”
这话已经不是试探了，是明牌。
黛玉先是微微一怔，低下头，像是在斟酌措辞：“娘娘……魏王殿下是天潢贵胄，臣女蒲柳之姿，怕是高攀不上。”
皇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本宫看你，比谁都强。”
黛玉知道，推是推不过去了。
她站起身来，退后一步，敛衽跪下：“娘娘说笑了。臣女蒲柳之姿，岂敢配天潢贵胄。况且。
臣女幼时曾在佛前发过愿，要侍奉父母终老，此生不嫁。”
皇后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不嫁？你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说什么不嫁？”
黛玉跪在地上，声音平和道：“臣女自幼体弱，先生说臣女命格清贵，不宜早嫁，更不宜嫁入高门。
父亲母亲疼臣女，也由着臣女的性子。臣女知道这话荒唐，可臣女是真心的。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没有立刻说话，盯着黛玉看了半晌，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挺直的背脊上，又移回来。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佛珠碰撞的细碎声响。
“你这愿，是什么时候发的？”皇后忽然问。
黛玉心里一紧，面上丝毫不乱：“回娘娘，臣女十岁那年，大病一场，病愈后在佛前许的。”
“十岁……”皇后捻着佛珠，若有所思，“那就是说，已经六年了。六年了，你父亲母亲也没给你议过亲？”
“回娘娘，父亲母亲疼臣女，由着臣女。”
皇后沉默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黛玉，沉默了。
她本想借这桩婚事把魏王拴住，可黛玉这孩子，看起来柔柔弱弱，骨头比谁都硬，她总不能按着人家姑娘的头让她嫁。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忽然笑了：“起来罢。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倒当了真。什么嫁不嫁的，你这个年纪，说这些还早。
好了，别跪了，起来罢，回头出了我这坤宁宫，要让你那弟弟看见了，指不定还得怎么记恨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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