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拾荒遇危，黑影同行（2/2）
“你的佣兵小队？”
“不是。”铁屠坐回火堆边上，把消防斧横放在膝盖上，“灾变之后，我在城北的防空洞里攒了一支六个人的队伍。我带队，全员lv.1到lv.2，都是活下来的人。三天里我教会他们怎么躲畸变生物、怎么找食物、怎么处理伤口。”
“后来呢？”
“后来，队里有个小姑娘发烧了，感染，不是畸变，是普通的肺炎。没有抗生素，她咳了一夜，咳出了血。”铁屠的声音越来越平，越来越稳，像是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阵亡报告，“第二天早上，其余三个人趁我出去找药的时候，把她的背包分了跑了。我回来的时候，小姑娘刚断气。她是活活咳死的——死前一直抓着我的手问，为什么他们不等她。”
火光照在铁屠脸上那半道伤疤上，让整张脸显得像一尊被劈裂的岩雕。
“你问我组队？”铁屠把止痛片含进嘴里，苦笑了，“组队就是让自己再多信一个人，然后再让那个人在你背后捅一刀。”
林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工兵铲从腰间解下来，铲头朝下——
不对，是铲头朝上。
他把铲头转过来，标准的战术持握，把铲子横在胸前。
“这把铲子，我用了十年。”他说，“十年里我就靠它在考古探方里挖出了三座古城、一座祭祀坑、六十几具前纪元遗骸。但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想过它能杀人。”
铁屠没说话。
“今天它砍了一只畸变老鼠，明天要去砍一个八级副本BOSS。”林烬把那串吃干净的烤串签子插在地上，“我一个人肯定死。你一个人伤口扩散，肯定也死。但如果咱们两个一起死——至少死之前能多咬那胖子一口。”
火堆里的柴油烧得正旺，火星往上飘，在夜幕里碎成细密的光点。
铁屠盯着林烬看了很久。
那双戈壁狼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信任，不是感动。
是审视——像一个再也不想下水的人，被另一个人把脚又泡进了冰河里，冻得脚趾生疼，但那冰水是活的，不是死的。
“八级BOSS。”铁屠终于开口，“你一个人引怪，我火力？”
“不。”林烬把超市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胖虎的特性、弱点的利用、喉咙呕吐物里的补给，“正面硬刚是找死，我们要的不是首杀金币，是他喉咙里吞的食物。你有佣兵经验，懂战术。我的精神属性是18，够高到能看穿规则里的灰色地带。咱们不是去杀他——是去抢劫他。”
铁屠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很短促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笑，但比刚才那声苦笑多一点温度。
“你真的是神经病。”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还有谁说过？”
“面板。”
铁屠把消防斧往地上一顿，站起身，把剩下的半瓶碘伏揣进怀里，把绷带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备用，然后把那把和林烬胳膊一样长、沾满黑血的消防斧扛上肩膀。
“我有一个条件。”
“说。”
“组队期间，不抛弃。不管是谁受伤了，另一个人必须带他走。你骨折了你就趴我背上，我腿断了你就把你那把破铲子借我当拐棍用。”铁屠看着林烬的眼睛，“你要是点头答应，我这把斧头就跟你的铲子一块扛到死。你要是点完头反悔，我第一个砍你。”
他的眼睛里没有威胁，只有像岩石一样坚硬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原则。
林烬把工兵铲横在胸前，铲刀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成交。”
“组队成功：烬火小队（初级）”
“队长：林烬（lv.1）”
“队员：铁屠（lv.2）”
“当前目标：筹备副本开荒物资、扩充至4-6人小队、完成废弃超市副本首通。”
“组队加成：10%经验加成，队员血量低于30%时防御提升15%。”
“系统提示：您是编号372号文明中第48，731，295位组建小队的玩家。排名——有待提升，但已超过半数幸存者，恭喜您——至少在生存的第一步没有走错。”
林烬看着面板，把那行“恭喜您”念了一遍，然后把面板关掉。
“下一步。”他抬起头，看向废墟更深处那片连火光都照不到的黑暗地带，“超市背面有一条步行街，临街铺子里应该还有没被搜刮干净的药店。先把你伤口的辐射感染压下去——不然明天你发烧烧傻了，我一个人可扛不住你那把斧子。”
铁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两个影子一前一后，穿过火光和黑暗的交界线，往废墟更深处走去。
夜还很长。
废土的夜晚冷得不像三月，风从断裂的建筑缝隙里灌进来，吹起地上的灰和烧焦的纸屑，把远处某个角落里畸变生物的嘶吼声吹得断断续续，像老式收音机里漏出来的失真音频。
林烬走在前面，工兵铲抓在手里。
那张从人腿上扯下来的银色脚链，被揣在上衣口袋里，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一直没被体温捂热。
他忽然问面板：“那个防空洞里发烧的小姑娘，死的时候系统有没有提醒她——灵魂已绑定，死亡等于现实湮灭？”
面板沉默了很久。
“没有。lv.1以下的凡人玩家，病死、饿死、冻死、摔死，不触发死亡提示。他们不是被游戏杀死的，他们是——”
“被世界杀死的。”
林烬替它把话说完。
“系统可以检测到的一切，都是被神谕认证过的死法。而那些死于非畸变、非神谕规则的玩家，他们死的时候面板连一句‘再见’都不会弹。在神谕的判定里，他们不是失败的玩家，是——不合格的培养皿。”
“您怎么知道？”
林烬摸了摸口袋，那只脚链硌在指尖上，小小的、脆脆的、坠着一个名字和一句“平安”。
“我在考古队挖了十年前纪元的骸骨。那些骸骨都堆在祭祀坑的最底层，连陪葬的动物骨头都放在他们上头。神谕的规则没变过——不能活到高阶的，连死都不配被记住。”
面板没有再出声。
火堆在身后越来越远。
两个还没上三级的幸存者，走过了废土低沉的夜幕，往前面更深的黑暗和更小的希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