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尸潮围堵,联手破局(2/2)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不是从某个具体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地面在震。不是地震,是无数双脚同时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的那种沉闷又密集的践踏声,闷雷一样从道路尽头往这边滚。雨声被它盖过去了,发动机的怠速声也被盖过去了,只剩越来越大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车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出现了一片模糊的人形轮廓。不是几个,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密密麻麻地从道路尽头的废墟里涌出来,沿着马路和两侧的河堤蔓延过来。它们的腿不是跑的——是齐步走,每一只的左脚同时着地,右臂同时前摆,像一支被某个统一意识操控的行军阵列。
尸潮。
夜七从车斗里翻身站起来,手电筒往远处扫了一圈。“不止前面。左边河堤下至少六十个。右边废墟里有在从坍塌的平房屋顶往上爬的,速度很快。”
林烬猛打方向盘把卡车横过来,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上划出两道黑印。“铁屠!拿面粉——你上次说面粉能探路。现在探。”
铁屠已经撕开了一整袋面粉,扬手撒在卡车前方十米的路面上。白色粉末在灰雨中扬成一大片雾,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铺了薄薄一层。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面粉上踩出来的脚印不是散乱的,是并排的。每排十个脚印,排与排之间的间距完全一致,像阅兵方阵踩过去的一样。脚印还在不断增加,因为更多的腐尸正在从雨幕里走出来,踩在面粉上往前走,步幅一样,频率一样。
“至少两百个。”铁屠声音很沉,“控制它们的苦行僧不止一个。一个苦行僧最多控制五十个腐尸。两百个至少四个。”
“四个苦行僧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夜七把匕首咬在嘴里,手电筒扫向尸潮最后方——在雨幕的尽头,河堤最高处,站着两个瘦高的人形。他们站在雨里不动,身上的僧袍被酸雨浇透了贴在骨架般的身体上,头颈两处经幡在雨中湿重地下垂,铜铃被雨水打在响——两个苦行僧,每人各控一百只腐尸。
“厂区之前那个教团分坛的人。”林烬说,“苦行僧从塑料厂回去之后,调了更多教团的人来围我们。”
卡车横着挡在路中间,把整条路堵死了,但腐尸不会绕路。它们撞在车身上,力度很大,像锤子砸在车厢板上。铁屠和宁哲一左一右跳下车,铁屠斧子横劈出去,斧刃扫过第一排腐尸的膝盖——腐尸的腿骨被劈断了并不倒下,但后面一排被前面倒下的绊住,尸潮前几排突然乱了步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撞成一团。宁哲抡起锈水之握扳手砸翻一个,斧子再从侧面过去把另一个的头劈成两半,溅出来的不是血,是黄色的脓浆混着亮晶晶的数据碎片。钉在胸口的铜铃滚到两人脚边。
“别忙推阵。”林烬把刚端起的弩压下,“这车挡不住两百个。”
风洛的猎枪在头顶响起。子弹穿过雨幕把那个被劈腿的单排最后方一只爬出来的腐尸穿在后墙,再上膛,再出枪,他每一枪都在打那些走乱阵型的残体。
夜七的目光没留在尸潮上。他蹲在车厢顶部,匕首不拔,雨水顺着刀鞘滴在铁皮上。他看着两个苦行僧的经幡被风吹偏的方向,在心里默数铜铃的间隔频率。
“左边那个苦行僧控制的才是走路。右边那个是补位的。补位的苦行僧手上有溃烂的老旧指甲痕,是原教团的人,控制范围不超过八十米。”他闭上眼听铜铃,“用他生前的名字叫他——拉铃的衔接间隔比右边多零点六秒。干扰左边那个没用,踢掉右边补位他就得重调队形。”
他把匕首从嘴上拿下来,在手心转了一圈。
“右边那个我来。”
尸潮的右翼忽然乱了。右侧靠河堤的腐尸方阵突然停了一下,然后有几只腐尸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在地上,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从河堤上方传来——夜七已经从河堤外侧摸上去了。他的匕首刺进右边苦行僧的后腰第三节和第四节湿透的腰椎缝隙——他连铜铃都没来得及摇,经幡一歪,整个人从河堤上栽下来,砸在泥水里。
尸潮的阵型瞬间塌了三分之一。左边苦行僧站在原地目视他的搭档倒下,然后缓缓举起了经幡,把铜铃向前一摇。四排腐尸呈纵队收缩阵型护在身前——他迅速把这队形退向沿街还能撑得住的混凝土矮墙后。
林烬把弩放在引擎盖上,对铁屠说了一声“换线”,把工兵铲竖着提起,迎前一步开始往枪声方向的接口楼矮墙推过去。
那不是突围,是联手。
尸潮把矮墙一侧挤得往里倾斜的时候,风洛从卡车天窗连开两枪打掉了正从矮墙翻进来的最前面两只腐尸。苏青禾蹲在车后,把一块从医疗站带出来的洒满止血粉的敷料压在一个受伤方舱幸存者的脚踝上——她跟着卡车来的,之前背着急救箱。
左侧苦行僧的经幡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他身后不远处的雨幕里,出现了一个不属于教团的模糊剪影——很魁梧,手里拿着一把战刀,刀身上有附魔的淡蓝色光纹在流转。他身后跟着一个端弩的女人和一个持盾的壮汉。
烈风公会的会徽在雨里若隐若现。
萧烈冲上来战刀斜劈,剁在苦行僧身后的矮墙垛口上——不是要杀苦行僧,是劈碎了矮墙边供他借力的混凝土角。苦行僧经幡一晃没扶稳,铜铃掉地一只。周瑾的弩没射人,射在苦行僧脚前五厘米浅土层里的铜铃尾链上,把那一小块地面钉穿把铃钉散。持盾的壮汉往旁边一让——萧烈就势把左肩顶在倾斜的矮墙面上,用整个人加战刀替林烬那侧壁撑住了腐尸的重量。
林烬踩着翻倒的混凝土推向苦行僧冲过去,铲头铲在他胸前经幡的最下沿——不是刺他,是把经幡压在地上。铜铃全部贴住地面不响了。
“你控制腐尸的经幡铜铃被压住了,腐尸现在全归你脑子里那根残线——没有铃你的肺又碎了一个,刚摔下去的那人应该还是你弟弟。但你刚才没让腐尸从墙左边绕,你给我们留了半米。”
苦行僧被宁哲从后面拿锈水之握扳手抵住后脊,半跪着抬起头。经幡垂在地上,被雨水慢慢泡透。他张口,声音比塑料厂那个更干。
“塑料厂那个被你们放走的苦行僧,是我弟弟。他托人带了一句话回来给我——‘那群人不杀畸变的。他们有医生。’”
萧烈握着战刀站在边上听见了这一句,没出声。烈风公会的持盾壮汉先把盾牌插在地上,然后帮宁哲把倾倒的矮墙推正。苏青禾从卡车跳下来快步走近,雨水淋了她满脸,她蹲在苦行僧面前,把听诊器按在他胸口——肺音微弱,有胸腔共振,右肺下叶里还残着半片没排出来的黑袍线头。他把支气管里的碎棉线咳在泥地上。
她已经打开了急救箱,摘掉挖耳式体温计,拿出一支广谱抗生素对着雨光弹了弹。
“你肺里有未排出的棉絮性炎症。就算神谕力场强化过你,炎症扩散到胸膜还是会烧。我先打抗生素,暂时不动你的畸变器官——你左肺靠脊椎那截里有没完全转化的支气管瘢痕。”
苦行僧隔着雨看她的针尖。
“你治我?”他挤出三个字。
“治。”苏青禾把针扎进他胳膊,“顺便跟你说一句——你弟弟那盒抽完剩下的烟,他放在体育馆泄水井的砖台上让我们的人收进防水袋了。他说那是他最后一盒,没舍得抽完。”
苦行僧没有回答。他把被铲子压住的经幡一角从泥水里扯出来,慢慢拧干。腐尸群停在石灰线外不再动了。
站在废楼里的萧烈把战刀竖插在面前,两只手叠在刀柄头上。
“我们过来不是为了救你。烈风的情报组截了一个圣殿骑士团的通讯串——他们今晚要从辅道进省疾控中心,带了工程兵和至少两辆卡车。说要‘清理P3实验室遗留的无用遗民’。我们这边有指挥官,但缺个能从正面吸引尸潮的引线。你这边刚好有点尸。”
“那为什么不上前来说话。”“你们这个矮墙顶不到五分钟。”
“现在能顶多久?”
“要看尸还剩多少。”萧烈转头看着远处那个把经幡从泥里捡起来的苦行僧。苦行僧站起来,把经幡上沾满污泥的铜铃一个一个地重新钩紧,然后朝尸潮举起了经幡。腐尸群开始缓慢地掉头,在辅道路口重新排成了四列纵队——这次不是攻击阵型,是行军阵。
圣殿骑士团的卡车在远处响了一下喇叭,在雨里传得很短。
林烬把工兵铲从泥里拔出来,横着别在背包上。
“辅道有两条。你走右边,我们从河堤下绕过去。在P3门口碰头。”
萧烈点头,转身消失在雨幕里。苦行僧举起经幡,腐尸方阵在灰白的雨雾中背朝两拨人开始往道路深处推进。
铁屠看着那四排整齐的腐尸背影,说了句:“我这辈子没想过会和尸潮一起行军。”
苏青禾把用剩的针剂收回急救箱,头也没抬:“你没想过的多了。”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