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医者仁心,青禾初现(1/2)
尸潮转向辅道之后,雨势收了三分。灰白色的毛毛雨变成了细密的水雾,浮在离地面半米高的空气里,把废墟的轮廓泡得模糊不清。苦行僧的经幡在雾里偶尔闪一下铜铃的反光,像远处河面上被风吹动的渔标。腐尸方阵已经走到了辅道尽头,正在省疾控中心外墙的缺口处重新列队,等着下一步指令。
林烬带着烬火小队从河堤的垃圾——泡烂的沙发、裂开的塑料整理箱、半截埋在淤泥里的自行车。脚踩上去滑得厉害,宁哲在后面拉了铁屠一把,铁屠的靴底在护坡石上刮出一道白印。
“圣殿的人到哪了?”林烬压低声音问。
“辅道入口。”夜七蹲在河堤顶上,拿望远镜看着疾控中心正门方向,“两辆卡车,一辆厢式,一辆敞篷。敞篷上装了铁笼子——不是关畸变体的,是关人的。铁笼里至少有六个人,穿着病号服,应该是从别的医疗站抓来的。”
“工程兵呢?”
“厢式卡车后门刚打开,下来了四个,拿着切割机和液压钳。他们准备从P3实验室的侧门破拆进去。”
林烬把望远镜接过来。疾控中心的正门早就被震塌了,门廊上的混凝土雨棚砸下来把玻璃门全部压碎,但侧门还完好,是一扇不锈钢气密门,门框上印着黄黑色的生物危害标志——P3实验室的生物安全门,能抗住爆炸冲击波,但抗不住液压钳。
烈风公会的人从右侧辅道摸过去了。萧烈的战刀在雾里只看得清刀身上那一道淡蓝色的附魔光纹,像一根移动的荧光棒。周瑾蹲在疾控中心对面那栋倒塌了一半的检验检疫大楼二楼,破甲箭已经装进弩槽,瞄准的位置不是门——是切割机的液压管。只要她一箭射穿液压管,切割机就废了。
“等他们开了门再动手。”林烬在对讲机里说,“萧烈,你们正面牵制。我们从侧门摸进去,先把P3里面的生物样本柜搬了——苏医生说里面有抗病毒药物和核酸扩增仪,圣殿的人要的也是这个。”
“明白。”萧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到战刀在护甲上轻轻磕了一下的脆响。
苏青禾蹲在河堤护坡背面,急救箱放在膝盖上。她从急救箱夹层里掏出那张从医疗站公告栏撕下来的任务令,又拿出苦行僧的血样管比对了一下上面的字迹——任务令上的印章和血样管标签上的神谕序列号,使用的是同一种金色数据流编码格式。她把这些信息同步在面板研究日志上,把小本子合上。
“P3里面有生物安全柜,恒温摇床,核酸扩增仪——八段序列我已经凑齐了七段,剩下那段需要一批能独立作用细胞的纳米递送粒子。核酸扩增仪能把净水工胃液里的抗体片段反复复制,制成可以改造的基材。拿到这批基材之后,就只差最后一段递送系统的核心结构——需要在绝对无菌环境下组装。”
“组装难度多大?”林烬问。
“如果P3实验室的生物安全柜还能用——三级防护,比手术室干净一万倍。组装成功率七成。如果安全柜坏了,只能回体育馆拿酒精消毒台面临时装,成功率不到三成。”
“那就祈祷P3的备用电源还没断。”
疾控中心侧门传来液压钳启动的嗡鸣。圣殿骑士团的工程兵开始破拆了。液压钳夹住气密门的第一道锁销,钳口收紧,金属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锁销被剪断了,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三道锁销全部断裂之后,气密门被撬棍从外面撬开一条缝,负压实验室里积存的过滤空气从缝里嘶嘶地往外泄,在门框上凝成一层白霜。
“开门了。”夜七轻声说。
然后周瑾的破甲箭射了出去。
第一箭没有射人——射的是液压钳的高压油管。箭头穿过油管外层的橡胶护套,把里面的钢丝编织层也穿透了,液压油从破口里喷出来,在空气中雾化成一股淡蓝色的油雾。切割机瞬间失去压力,钳口卡在第四道锁销上半截动不了了。
“敌袭!”圣殿骑士团的人反应很快。厢式卡车里跳出来三个穿精钢护甲的玩家,两个持盾,一个端弩,朝着周瑾藏身的检疫大楼二楼还击。弩箭打在混凝土碎块上崩起一蓬灰,周瑾矮下身换了个窗口,第二箭射穿了持盾玩家的护肩皮带——不是要杀他,是要让他的盾牌抓不稳。盾牌砸在地上哐当一声。
萧烈从侧面冲上去了。战刀斜劈,刀背砸在端弩玩家的手腕上——不是刀刃,是刀背。弩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摔成了两截。萧烈没有补刀,一脚踹在持盾玩家的盾面上把整个人踹翻,刀尖抵住他的胸甲缝隙。
“叫你们带队的出来。”
圣殿骑士团华东分支的带队队长从厢式卡车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穿着一套系统出品的精钢级圣殿骑士制式铠甲,铠甲胸口的盾形会徽上嵌着一块金色齿轮核心——那是神谕系统认证的公会徽章,说明他是系统认可的公会正式官员。腰间挂着一把精钢长剑,剑柄末端的配重球上刻着圣殿骑士团的完整名称。他的头盔没有拉下来,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的脸,留着短须,眼角过早地起了纹路,一副曾经在体制内坐惯了办公室的派头。
“我是圣殿骑士团华东分区执行长,方铎。”他把长剑拔出来插在地上,剑刃入土三分,不是攻击姿态,是要谈判的架势,“你们妨碍的是系统认证的阵营任务。擅自干扰阵营任务,面板会自动记录违规值。不想被系统标记成红名的话,现在让开。”
“让开让你搬空P3,然后把幸存者装进铁笼子里当‘无效人口’运走。”林烬从侧门方向走出来,弩挂在肩上,工兵铲没拔,“你们的阵营任务叫什么——‘文明的净化’。净化的方式是把没绑定面板的废土遗民从医疗站里筛出来,有用的留下当劳工,没用的装笼子带走,去哪?你们的据点还是实验室?”
方铎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细微,但林烬捕捉到了——提到“实验室”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瞳孔收缩了不到半毫米。
“幸存者统一安置,这是系统规定的。废土遗民没有面板,没有战斗力,留在医疗站只会消耗有限的医疗资源。我们把他们集中起来统一管理,是保护大多数人。”方铎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行政通知,“你们那几个人,有自己的据点,有自己的医生和武装,你们能救多少人?几十个?几百个?华东地区活下来的废土遗民至少几十万,你一个一个救,救得过来吗?系统把资源整合权限给了我们,不是因为我们强,是因为我们有能力做大多数人做不了的决定。”
“什么决定?”
“谁应该活。”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方铎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任何问题。他的语气不是挑衅,不是嘲讽,不是末世里常见的那种癫狂或冷酷——是那种在会议室里做了太多次资源调配决策之后,已经习惯把“人”当成“数字”的平静。
一个戴眼镜的幸存者从铁笼里挤到栏杆边上。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头发被酸雨浇得贴在头皮上,身上穿着塑料厂医务室的病号服,胸口的口袋上还插着半截没笔帽的圆珠笔。他抓着铁笼的栏杆,嗓子干得全是破音,但他还是对着林烬的方向喊了出来。
“他们带走的人——护士说过,每次带走的都是没接入面板的人——第二天早上全排队打针,然后有人发烧。第三天人就没了。他们把退烧的都带进卡车后厢,说是转院治疗——我来了以后看到车没开走,是推进去再从另一侧抬出来——”
方铎连头都没回。“把他嘴堵上。”
一个持盾的玩家转身朝铁笼走去。林烬拔出了工兵铲。铁屠的消防斧比林烬的铲子更快——斧刃直接飞过方铎身侧,楔进那个持盾玩家脚下的柏油路面,斧柄横在他膝盖前,拦住去路。
“你再往前走一步。”铁屠说。
持盾玩家停住了。
苏青禾从林烬身后走出来。她把急救箱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拿出那盒只剩一支的儿童退烧针,放在她和方铎之间的地面上。
“我是上海市人民医院前急诊科主任苏青禾。现在自己建了医疗站——全科,能做大外科、抗感染、抗辐射。我手上辐射病毒解药序列做完,缺一段基材。P3实验室里面正好有这批基材。我要的不多,一小时,两份标本,一批扩增物。”
方铎看着她手中的那支退烧针。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
“因为你们带走的人里,还有一个刚生了四十二天孩子的产妇。塑料厂的护士记录在登记簿上的——产后感染,需要头孢三代。你车里的药品箱,里面至少应该有从塑料厂搬走的那十六盒头孢。你现在拿出来——我现在就能治。你拿不出,那个产妇就拖不过今晚。”
方铎没有说话。他胸腔轻轻起伏了一下,不是喘气,是某些在行政措辞后面卡住的东西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他把剑拔起来——插回去,转过身,走到敞篷铁笼车边,亲自从驾驶室药品箱里取出一个铁皮药箱递给苏青禾。
“十六盒。”苏青禾低头打开药箱数了一遍。“一盒没少。你抢了,但你没用。”
“我们自己也缺抗生素,病患退不下来。但我没给产妇用,我有人往外给——被叫停了。说系统不看产后护理。”方铎别过脸,“你最好把她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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