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医者仁心，青禾初现（2/2）
苏青禾提着铁皮药箱走到铁笼旁，蹲下。笼子里不止六个人。角落里躺着一个用帆布盖住下半身的女人，帆布上有干掉的血渍和羊水残迹，女人的手指死死抓着帆布边，指甲里全是笼底的绣粉。
她把头孢粉剂用注射用生理盐水配好，扎紧她手肘内侧仅剩的一条浅淡的静脉留置针。推针极慢，推的时候她的手指一直按在产妇腕部内侧的脉搏上。打完她又检查了子宫底——不再出血，但宫缩不良。她把帆布重新轻轻拉好。
“烧退了以后多喝热水。明早我们有人来接你。”她站起来。
方铎交还了铁盒，跟着她走回卡车，在紧挨车灯的杆影下脱下臂甲。“产妇如果退烧，能不能把她名字加到你们据点的接诊册里。”
“你把她放笼子里运出去，然后问我能不能加？”苏青禾的声音没有提高，但很冷。
“指挥这趟任务的人已经不是我。发布‘文明净化’任务链的公会指令，是从欧洲总部直接下推的。华东分支原来是救灾公会，招的全是医生和工程师。总部换指挥之后往华东分支发了新的阵营任务——我如果不执行，面板会把我标记为叛逃者，解封所有红名限制。刚才你们打掉切割机的时候，面板已经往我头上多记了一条‘任务执行不力’。”他把剑上的泥蹭掉，“我现在最多能拖延到明天天亮。”
林烬一直在旁边等他把话说完。然后问道：“总部指挥叫什么。”
“凌虚。372号文明存续体，神谕使——他是被系统正式任命的神谕管理员，排在终末主脑之下。管理公会、发布全服任务、监管规则边界。”方铎把剑放回腰间，“我在总部见过他一次。他不开口，像一尊用数据流捏的金色雕像，脸上全无表情，说‘文明净化只是规模化的序章’。我只知道，他指挥的绝不止拿走抗生素。”
林烬在“凌虚”二字上无声地顿了一下。这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萧烈把刀收起来，抬手攥拳示意自己的人缓了一步。苦行僧从雾里走出来，把经幡插在铁笼车旁边的泥地上，伸手指着厢式卡车的货厢：“你们运人的车走后门来过我们教团。用的不是系统任务令——是拿着凌虚签的单独征调清单，调了六个人走。六个人都没回来。”
方铎闭上眼。隔了两秒才睁开。
“那六个人我埋了。他们被送到总部当实验体，签征调清单的人以为只是抽血，抽完会放。第二天推回来的只有塑封袋装的遗物。我全部埋在疾控中心后门那棵银杏树下。”
苏青禾本来已经走到侧门了。她停住。
“你把遗物从土里起出来。遗物里如果有抗生素药瓶，麻烦交给我——我需要知道那些药是从哪个批次、哪个仓库调配的。”
方铎看了看她急救箱上溅着泥点的面板贴膜。
“你叫什么。”
“苏青禾。烬火小队的医生。”
方铎转身带着人走进P3实验室侧门的破口，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风洛蹲在检疫大楼窗口，把狙击镜往省疾控门口的空地扫过去。银杏树着六块整整齐齐垒了两层的红砖。
他将红砖的位置标在夜七给他的城区地图北角——坐标、方位、标记物。夜七接过图瞥了一眼，在他的本子里添上了这棵银杏。
P3实验室里面一片漆黑。备用电源还没断，但供电只够维持生物安全柜的负压风机和恒温摇床的低速运转。应急灯没亮，所有的灯管都在灾变当天被冲击波震碎了。林烬把手电筒咬在嘴里，照着实验室走廊里的指示牌。指示牌上印着三个方向——试剂库、样本库、核酸扩增室。
“苏医生，试剂库在左，样本库在右，扩增室在最里面。先取哪个？”
“扩增室。”苏青禾已经推开了扩增室的门。核酸扩增仪还在，是一台台式PCR仪，显示屏黑了，但电源灯还亮着——待机状态，里面的热电模块应该还没坏。她从急救箱里拿出那管苦行僧血样和净水工胃液样本，用微量移液器吸了五微升抗体片段，注入PCR仪的进样口。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扩增程序启动，预计用时：42分钟。”
她在等待的四十分钟里把生物安全柜打开，把从苦楝根提取的植物碱基序列放进去，用微量离心机甩了三分钟，提取出上清液。然后她把上清液和净水工胃液的净化抗体按3:7混合，滴在一片无菌盖玻片上，推到显微镜底下观察。
镜下的细胞图像很清楚：辐射病毒的外壳被抗体蛋白结合之后，类脂层开始起泡，然后碎裂——抗体在吞噬病毒，但吞噬完了残片留在了细胞外壁上。没有递送系统，病毒碎片无法代谢出细胞体外。
她抬起头看着林烬。
“八段序列全齐了，但排不出去。没有递送系统，解药能杀死病毒但是细胞里面清不走死病毒的垃圾——等于在细胞里制造垃圾，最后还是害人。第九段递送系统，面板检索不出掉落位置。神谕系统里有——可能是副本隐藏房间、隐藏任务、隐藏商人的掉落物。它的序列名是‘纳米递送基团·牧神级’。”
“牧神级？凡境出牧神残件？”
“不是牧神残件，是牧神级的前体——原始基团。不能武器化，没有规则权限，只能嵌在药物配方里做生物递送。”苏青禾把载玻片取出来放在紫外线灯下消毒，“这基团九成藏在需要精神判定的隐藏任务里。我们需要一个精神属性过20的人——去触发隐藏。”
林烬点了点头。他打开自己的面板，精神属性那一栏挂着一行他们进入医疗站后没来得及注意的小字——“你的精神值为22，是目前小队唯一符合精神20以上判定条件的角色。某些隐藏任务现在可以被动触发了。”
面板随即弹出了一个新的任务标记：
“隐藏任务：P3实验室·被遗忘的临床试验”
“触发条件：在生物安全柜下读取PCR扩增完成时自动意外读取到的临床试验残档。”
“任务目标：安全交还设备维修工程师留在P3的加密实验记录。”
“任务奖励：纳米递送基团·牧神级×1（唯一配方材料）。”
“潜在隐藏内容：设备工程师临死前在安全柜硬盘里封存的一份致歉备忘录。”
林烬将硬盘从安全柜后面的硬盘架里找出来，接上实验室的电源。硬盘启动时面板忽然整个闪了一下，随即跳出一个加密文档目录——文件名是“牧神之递送·项目终止报告”，撰写人名叫季容。
文档写到一半停住了。最后一页的拍摄照片是张手写字条的照片，上面压着当时还湿的泪渍。字条内容：
“我拆了最后一组递送骨架——那是神谕遗留设备，拆了就不会被人拿去武器化。但这套基团能救你们中很多人的病。我拆了它，害死你们所有人。如果有医生在看到这个，请把余下的基团分装成方舱用药，不要再交回系统。申请权限别填审批人——凌虚的指令我全压下了，如果你们看到这句话，我已经被他查办。不要替我立碑。对不起。”
苏青禾凑到屏幕前把字条的照片慢慢放大。她没有说话，只是拿指尖轻轻触了一下屏上那句“不要替我立碑。对不起。”然后把显微镜旁的恒温扩增产物安全保存盒拿了过来。
“基团样本交给我封装。拿到第九段序列，我这套药就能治辐射病毒了——不只是给面板玩家，废土遗民也能治。”
林烬听到这里，忽然想起塑料厂方舱里那个拿手术钳、盯紧他们的眼镜工程师和笼子里那个干瘦的人。他把工兵铲横在安全柜旁，对风洛说：“稍后清理冷藏室的时候，所有带抗病毒标的盒子都翻一遍。圣殿的人搬不完其余物资，外面笼子里那批幸存者的后续治疗我们还欠着。”
方铎在外面敲了敲侧门。
“任务令副本刚才被我的面板拦截——凌虚把‘文明净化’推进成全球公告，全华东的公会都能合法进来。马上就会有人来。”他把一块从驾驶室拆下来的备用面板递进来，“借给你用，上面能看到烈风和全服排名。我的公会频道我不会再开。”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