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神谕任务，收集灵骨（2/2）

卡车从体育馆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赵淮在车库门口挥手，他把通风管道的主管接口重新焊了一遍，手里还攥着焊枪，焊渣溅在帆布手套上冒着青烟。闫明站在他旁边，拿着那叠反渗透膜说明书，说等他们回来供水系统就能接进主管道。

林烬把车开上省道，往东南方向驶去。车厢里装了六个人加一车装备——铁屠的消防斧、宁哲的锈水之握扳手、夜七的匕首、风洛的猎枪、苏青禾的急救箱、林烬自己的弩和工兵铲。每个人身上都套了一件从塑料厂捡回来的帆布工作服，袖口拿胶带扎紧，领口用毛巾围了一圈。车里没开空调，但六个人的呼吸在车厢里凝成白雾。

“殡仪馆到了。”林烬把车停在一个倒塌的公交站台后面。挡风玻璃前面是一条被瓦砾堵死了一半的街道，街道尽头就是城东殡仪馆的大门。大门是铁栅栏式的，没被撞开，门口挂着一块被震歪的铜牌，上面写着“城东殡仪馆·安宁厅”。铜牌什么都没剩。

大门里面的情况比外面更安静。殡仪馆的主楼是一栋灰白色的四层建筑，窗户全碎了，但墙体没塌。主楼前面的广场上停着几辆被砸扁的私家车，地面上散落着花圈和纸钱的残骸，被酸雨泡烂之后粘在柏油路面上，像一层灰黄色的纸浆。广场两侧是两排松柏，松柏的针叶全部掉光了，树干上爬满了荧绿色的菌毯。

畸变体不多。林烬拿望远镜扫了一圈，广场上只有几只零散的畸变野狗在翻垃圾堆，主楼门口蹲着一只体型膨胀到小牛犊大小的畸变猫。畸变猫的尾巴断了一截，断口处往外渗着荧绿色的脓液，它正用爪子扒拉地上一个被踩扁的骨灰盒，骨灰盒里撒出来的灰白色粉末被风吹了一地。

“骨灰盒被翻过了。”林烬放下望远镜，“畸变生物对骨灰盒感兴趣——不是对骨灰感兴趣，是对骨灰盒里残留的灵骨碎片感兴趣。那只猫扒拉的骨灰盒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结晶化骨片，被它用爪子勾出来叼走了。”

“畸变生物吃灵骨？”

“不是吃。是吸。灵骨里的数据流对畸变生物来说是高浓度的神谕力场残留——相当于系统经验值。它们咬碎灵骨之后能吸收里面的数据流，加速自身的畸变进程。”苏青禾从后座探过头来，望远镜对准那只畸变猫，“你看它尾巴的断口——刚才还在渗液，现在已经开始结痂了。它刚吞了一块灵骨碎片，自愈速度提升了至少三倍。”

“所以说殡仪馆附近的畸变生物不只是在游荡——它们是在找灵骨吃。”

“对。灵骨对畸变生物的吸引力比血腥味还强。我们把灵骨拿在手里，等于举着一块会发光的肥肉在饿狗群里跑。”

林烬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通风口旁边，熄了火，从车厢里拿出六只从塑料厂找到的帆布手套——厚帆布里衬是铝箔隔热层，原本是锅炉房工人用的隔热手套，现在用来拿灵骨——灵骨的结晶化表面温度极低，裸手碰久了会被冻伤。

铁屠把通风口的铁栅栏撬开，第一个钻进去。地下通道很暗，只有应急灯在拐角处发出微弱的绿光。通道的墙壁上挂着运送遗体的轨道，轨道上的滑轮还吊着一副空担架，担架上结了一层白霜。他呼出的白气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翻滚，脚下踩的地面是水磨石的，冻得很硬，靴底踩上去不响。宁哲在后面拎着锈水之握扳手，拿手电扫着通道两侧的门牌——更衣室、消毒间、遗体美容室、冷藏室。

门推开的时候，冷气涌出来把他的护目镜雾白了一片。冷藏室里整整齐齐放着三排不锈钢冷藏柜，每排十二个抽屉，抽屉把手上挂着编号牌。大多数抽屉是空的——只有最里面那排的三个抽屉上别着红色的“待火化”标签。

林烬拉开第一个抽屉。一具被冻得僵硬的老年男性遗体，穿着寿衣，双手交叠在胸前，指甲已经全部结晶化了——十片指甲盖变成了透明的金色薄片，边缘闪着微弱的数据流光。他用匕首把结晶化的指甲片轻轻撬下来，装进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取样瓶里。面板弹出了纯度检测——92%。

他把第二个抽屉拉开。第二个逝者是个中年女性，结晶化的不是指甲，是牙齿。整排上颌牙齿全部变成了淡金色的透明晶体，牙龈萎缩之后露出牙根，每一颗牙的牙根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数据纹路。夜七拿匕首撬下第一颗牙的时候，那颗牙在刀尖上发出极轻微的嗡鸣——是一种稳定的低频震动，像音叉被敲击之后还在余震。纯度96%。

第三个抽屉最重。里面是一位去世不久的年轻男性，手腕上还留着住院腕带，腕带上的字迹被冻得模糊了，只剩一个模糊的“ICU”字样。他的遗体结晶化程度比前两具低得多，只有右手小拇指的最后一截指骨结晶化了，和夜七在停尸房外面捡到的那截一模一样。林烬没能第一下把那截手指切下来——匕首在冻硬的手指上削出带冰碴的切口，他在第二下才将指骨尖纳入瓶中。纯度79%——差一个百分点不够。

“面板。79%能用吗。”

“纯度不足80%的灵骨无法单独兑换淬骨石。但三份纯度70%以上的灵骨碎片可以合成一份合格灵骨。”

三个人，三具遗体，加起来提取了二十三份合格灵骨，加上夜七捡到的那片和畸变猫叼走的那块碎片，离六十份还差得多。

苏青禾在解剖盘的边上抬起眼。“冷柜的遗体储存量不够。得去骨灰存放室找家属定制的那批骨灰晶石。”

铁屠没动。他把消防斧立在冷藏室门边，看了一眼放在角落的那三个空抽屉。遗体被采完灵骨之后搁在解剖盘旁边，林烬把抽屉重新推了回去，并把三张“待火化”标签一一理平摆正。

“他们本来等着今天火化。”铁屠说。

“那今天他们算是被人好好送过了。”

林烬摘下手套。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从超市带出来的油性记号笔，在三张标签的背面挨个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标签别在抽屉把手上原有的卡槽里。笔迹很深——他用了力气写。

三个标签背面分别写着三行字：

“一老者，指甲留作纪念。”

“一阿姨，整口牙都在。”

“一年轻人，手指尖的骨头，纯度差一点——但能合成。”

他把笔帽咔地摁上。

“他们没有被神谕转化成畸变体。遗体冷藏保存完好，被我们提取了灵骨之后也没被亵渎。这些遗骨会被带到体育馆暂存，等以后有地方，给他们三个人建墓。走。”

骨灰存放室在主楼三楼。楼梯间里全是震碎的玻璃和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石膏板，踩上去咔嚓响。林烬走在最前面，手电筒扫着楼梯拐角处的墙壁——墙壁上印着一只血手印，五指张开，从指尖到掌根拖了很长一道，颜色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手印旁边有一行写在墙上的字，歪歪扭扭，写得很急：“别上去。上面有人。”

夜七蹲下来看了一阵，然后用手电扫向楼梯正上方的天花。天花板上有一个被从上面砸穿的洞，洞口的混凝土断口很新，不是震塌的，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砸下来的。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半块碎砖，砖头断面上沾着干涸的粘液——是畸变体的唾液。

“上面不只有人。有什么东西畸变之后被关在存放室里，把地板砸穿了。”他把砖放回地面，“脚印是往外走的——是一个人踩到这块砖摔了，然后爬起来的痕迹。鞋印很新，不超过两天。”

“还活着？”

“不确定。但从他写这行字到离开，中间停了至少有半小时——说明他当时还有时间犹豫要不要离开。”

林烬继续往上走。存放室的门是防火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淡金色的微光——不是灯光，是大量灵骨结晶化之后发出的数据流冷光。他推开门，满墙的骨灰格位在冷光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个格位前面都放着一块铜质名牌，名牌上刻着逝者的名字、生卒年月、和家属留言。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砸穿地板的东西。

是一只畸变巨人。体型比胖虎还大一圈，浑身赤裸，皮肤是灰绿色的，上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从纹路里渗出荧绿色的脓液。它不是自己变成这样的——它的脚踝上还铐着一条医院住院区的医用约束带，约束带的另一端被从中间扯断了。它是从某个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被转移过来的，生前可能是个巨人症患者，被神谕力场夺走转化之后，体型直接膨胀到了将近三米。

它蹲在存放室角落里，手里抓着一把从格位上撬下来的骨灰盒，正一个接一个地把盒子磕在地上磕碎，从碎瓷片里捡出结晶化的灵骨碎片往嘴里塞。它的嘴已经裂到了耳根，嘴角流出荧绿色的粘液，粘液滴在地上把水磨石地面烧出一个个白坑。听到推门的声音，它转过头，嘴里那十几块还没咽下去的灵骨碎片从牙缝里漏出来，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林烬没有动。他盯着畸变巨人那只还没有完全变形的左手——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被皮肤包住的戒指，戒指是黄金的，款式很老，上面刻着两个字母。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