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叛徒末路,血债血偿(1)(1/1)
方铎把那张一撕两半的废弃任务令放在药品室桌上,半张压在疫苗安瓿瓶任务令上的字迹还是方铎自己的印章,冒签凌虚签名的那道油墨边缘有极细微的抖动,是拿印章时手指在发抖留下的痕迹。他把那半张纸捡起来放在药品柜上,没有还给方铎。
“你说你去挡。怎么挡。”林烬的弩还端在手里,箭头没有移开方铎的胸口。
“神谕猎者·初号是系统直属的规则执行体,不是人类,不是畸变体,不是公会成员。它没有前生,没有面板ID,只有一个系统分配的类别编号和一套写死的攻击判定规则。它的攻击优先级由系统实时排序——目标当前对系统规则的威胁值越高,被它锁定的优先级就越高。我刚才把面板权限全部解锁投在墙上了,系统已经记录了我冒签神谕使签名、私自启用异常体回收任务链、以及挪用华东分会独立储备药品的全部证据。这三条每一项都构成重度违规。在系统判定里,一个已经自证违规的神谕使冒签者,威胁值远比还没有被定性的灰色地带判例创立者高得多。”方铎把疫苗安瓿瓶往药品柜内侧推了一下,手指从瓶盖上挪开,声音很干,但比之前交代任务令时没有任何为自己开脱的辩解要稳,“我走出去,让猎者锁定我。它锁定我之后会进入处决模式——处决模式有冷却时间,冷却期间不会切换目标。冷却时间大概三到四分钟。够你们把人质全部送上卡车撤走。”
“处决模式是什么。”夜七已经回来了,他从走廊拐角翻出持弩守卫的备用弩弦放进自己腰包,把守卫绑在暖气管上用的是方铎医疗站柜台里捆输液管的细橡胶止血带,这种止血带越挣越紧没有刃器割不断。他对方铎的印象仍然是塑料厂生产线上那个试图维持公会残部、但被凌虚反复羞辱的执行长。
“处决模式是神谕猎者对系统已判定违规目标的最终执行程序。它会用规则锁死目标的全部系统权限,强制目标进入无法移动、无法使用技能、无法被外力干预的束缚状态,然后用一次贯穿伤害完成处决。处决过程本身不会伤害任何其他人。”方铎从自己背包最里层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圣殿骑士团华东分会旧式执行长披风。披风的灰色面料被洗得发白,肩扣处被磨得起了毛边,但背上那个盾徽仍然完整——是他还没接任分会执行长时期华东分会配发的制式装束,和圣殿骑士团总部给的授权书是同一批发放的标配。他把披风展开披在肩上,肩扣扣好,转身看着林烬,“你们快点撤。猎者扫描到异常体的时候不会犹豫。我还有什么话需要留,Rep的触须在录音——我可以留。”
苏青禾从暖气管旁边站起来走到药品柜前。她从急救箱里把一盒印着圣殿骑士团小盾徽的头孢拿出来——是赵柯在五金店地上一粒一粒捡起来重新包进锡箔的那几盒,她把药盒放在方铎面前,没有推到他手里,只是放在他面前。“你的公会独立采购的这批抗生素,不是系统配发。是去年你在华东地区救灾时从儿童医院药剂科采购的原包装——里面有随附的儿童用药剂量单。你把这批药捐给医疗站的时候在剂量单背面写过一句话:‘预留至各站产儿科。方铎。’现在塑料厂这间医疗站产科的产妇还在低烧,儿科的新生儿还在喝葡萄糖水。你的那行字在药柜移交目录里还在,只是你自己忘了。”
方铎低头看了一眼剂量单背面那行被碘伏染黄了边缘的小字,他把它拿起来叠好重新压在药盒低烧可能是盆腔感染,用三代头孢联合甲硝唑。甲硝唑在药品柜第二层抽屉,没被搬空——我自己没卖过这个药。”
然后他从衣袋里摸出自己的面板密钥扣放在剂量单旁边,和那把从塑料厂方舱撤出时他亲手交还的铁皮药箱钥匙放在一起。转身从药品室正门走出医疗站。
方舱出口外面的空地上,神谕猎者·初号已经落地了。它不是走过来的,是从天刚蒙蒙亮的灰蓝色天空里直接降下来的。降落轨迹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是一道极淡的金色数据流束从云层里垂直贯下来,击在医疗站门口那片被酸雨泡裂的混凝土地面上,数据流束散去之后它就站那里。它的外形不是人形,是一具体型修长的、完全由半透明金色数据流构成的六足机械体,六条腿的关节不是仿生结构,是极规整的直角转向节,每条腿的末端都嵌着一枚极小的金色齿轮核心。身体正中央悬着一颗被多层数据光晕包裹的棱形核心,核心里有一圈极细的沧溟合金箍——那是神谕猎者被铸造时嵌入的规则约束装置。它没有脸,没有嘴,没有眼睛,全身所有的感知都由那圈沧溟合金箍实时接收系统指令。
方铎从医疗站正门走出去的时候,神谕猎者正在扫描整个方舱区域的威胁值排序。它的棱形核心转动了一下,六条腿在混凝土地面上无声地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锁定了他。Rep从通风井口探出触须,把方铎面板上的违规记录全部以广播模式推送给猎者的威胁评估模块——冒签神谕使签名、私自启用异常体回收任务链、挪用独立储备药品,三条违规全部被猎者接收,威胁值判定在一瞬间从零飙升到满格。猎者的沧溟合金箍闪过一长串极刺眼的金色代码,六条腿同时下沉,地面被压出六道放射状裂缝。它的处决模式在四分钟之内不会解除,冷却时间够所有人安全撤离。
卡车从塑料厂后山绕出来驶上通往体育馆的省道。车厢里躺着产妇和另外两个被解救的人质,苏青禾在给产妇挂第三代头孢联合甲硝唑的静脉输液,把药液滴速调好观察体温曲线的变化。宁哲坐在后车厢角落里手里攥着方铎留在药品柜上的半把铁皮药箱钥匙——箱子里全是替妇儿留存的未污染疫苗。夜七把那支从观察员背包里搜出的录音笔交给周迟,让周迟把里面凌虚和方铎的最后一次通讯记录完整转码存档。风洛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离的塑料厂方向,在通讯频道里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猎者还在原地。处决已经结束。方铎被注销了。”
铁屠把斧子横放在膝盖上,望着卡车尾厢挡板,过了很久才说:“他把药留给产儿科是几月。”这次Rep没有回答。苏青禾把输液管最后一段固定好,把急救箱合上,把那盒写着“预留至各站产儿科”的剂量单推给旁边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周姐。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快见底的碘伏——瓶底还能晃出不多几次的量。她的声音很轻:“去年六月。华东洪灾,他所在的华东分会还叫圣殿骑士团华东医疗救援分会。他签字的批号旁边写的是‘六月十七日,预留至各站产儿科——方铎’。”
体育馆据点里,林烬把疫苗残剂安瓿瓶从废旧储物箱全部移进仓库冷藏柜。他把方铎留下的半张废弃任务令摊开在之前从超市带回来的遗物暂存铁盒旁边,叠好放进铁盒衬层。疤眼周从矿洞口换下来的旧感应锁仍搁在铁盒最上层,Rep点了一下便把它也移交入库。夜七将那张剂量单复印件和方铎押在药品柜上那串未拔的铁皮药箱钥匙放在林烬手边。
“他的徽章留在了旧披风肩扣上。”夜七说完将录音笔内凌虚的最后一段通讯记录导出给公共备份。高优先级任务备注中那句“可弃置”已被系统自动覆盖为一行灰色注销提示——“该玩家已被注销,其面板库存全部回归初始任务链授权审核。”神谕猎者当场未追卡车。方舱门被重新打开后,医疗站广播面板上仍保留着方铎最后移交药品采购记录的那行小字——“预留至各站产儿科。方铎”。塑料厂值班日志被风吹起一角。
苏青禾从急救箱里拿出那盒被保存在密封袋里的头孢,把剂量单叠好放回药盒,压在急救箱最下层,和那些她从地铁站带回来的沧溟无菌敷料放在一起。然后她走到体育馆医疗室洗手台前,拧开反渗透水管水龙头,把手上残留的碘伏和血渍冲掉。水流在下水口盘桓了很久。
(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