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血爪狼王,遥遥相望(1/1)
狼王尸体被翻过来之后,宁哲从它背上锯下来的脊椎骨刺在碎石地上堆了一小摞。骨刺表面的荧绿色粘液已经干涸凝固成硬壳,拿钢丝刷刷掉之后露出走向蔓延,和殡仪馆里从冷藏遗体身上采集的灵骨结晶纹理非常像,但颜色更淡,分布更均匀。墨工蹲在骨刺堆旁边拿游标卡尺一根一根量长度和根部直径,量完最后一根之后他把游标卡尺合上,铅笔夹在笔记本里站起来,看看天色已经不早。
“骨刺够做四支投矛。最长的一根长度刚好适合铁屠的训练需求,根部髓腔里有极完整的灵骨抗体结晶,不用淬火直接打磨就能用。”墨工把骨刺用沧溟无菌绷带缠好放进工具包硬质内胆,然后走到狼王头骨旁边蹲下,拿手电筒照着被拔掉犬齿后留下的牙槽窝——牙槽窝深处髓腔里露出的骨小梁上布满极小的金黄色结晶体,在应急灯照射下反光。他从自己工具包里拿出微型角磨机,把狼王颅骨顶部小心掀开,露出完整的颅腔。颅腔内侧壁布满细密的血管压痕,但大脑组织已经被神谕力场转化得几乎完全液化,只剩一滩混着金色数据流残渣的灰白色胶状物。在这滩胶状物正中央——松果体的位置——嵌着一颗直径差不多半厘米的暗红色结晶珠,表面粗糙不平,但边缘有一圈极规则的沧溟合金箍。
“狼王松果体里有植入物。合金箍是沧溟标准件,和深震计减震柱密封腔里的液压油注入口是同一种规格。”墨工拿镊子把那颗暗红色结晶珠从液化脑组织里夹出来,放在无菌采样瓶里递给苏青禾。苏青禾接过采样瓶对着应急灯照了一下,结晶珠在营养液里极缓慢地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把一小团极细微的暗红色颗粒从表面释放进营养液里。
“这不是畸变产生的结晶——是被植入的缓释抗体核心。沧溟人把重组抗体封装进松果体,让它在宿主体内以极缓慢的速度释放,释放周期可能长达几千到上万年。狼王的祖先被植入这颗核心之后成了活体抗体工厂,抗体通过血液进入骨髓腔,在骨髓里结晶储存,然后随着繁殖遗传给后代。每一代的抗体浓度都会比上一代更高——狼王是这一代抗体浓度最高的个体。”苏青禾把采样瓶放进便携式冷藏箱,和之前采集的心脏外膜样本并排放在一起。她低头默默想了一下,然后转向林烬,“这颗缓释核心的剂量释放曲线如果被完整记录,配合快速催醒方案里使用的沧溟标准递送基团,有可能可以人工合成非毒性抗神谕力场转化疫苗。解药完成后的接种不再只靠我一支针管——可以批量生产。”
“批量生产的原料够不够。”
“狼王体内排出的灵骨抗体结晶每颗犬齿含大约很大量的高浓度抗体蛋白,和先前在矿洞冰箱保存的蝎毒、胃液毒素进行纯化配比,能做出至少几十支初代接种针剂。但佐剂还是需要你之前读到的那个牧神级递送基团——只有那个基团能把抗体带入细胞内代谢通路而不被神谕力场反向识别。”苏青禾把冷藏箱盖好站起来,正准备继续说,忽然停住了。
她的生命感知被动仍然开着,视野边缘一直能看到半径三十米内所有活体生物的生命体征光晕。就在刚才,在辅道尽头那片枯死行道树空地更远处——加油站东北角居民楼的废墟顶层——亮起了一团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光晕的形状和狼王身上那团暗红色抗体光晕完全一致,但更小、更淡、更不稳定,像是被什么遮挡住了大半。光晕旁边还有一团更小的暗红色光晕,几乎看不清楚。
“有两只狼。在加油站东北角居民楼的楼顶废墟里。它们的光晕和狼王一样是暗红色的——不是畸变鬣狗的金色,是抗体光晕。”苏青禾抬起手指着那栋居民楼的方向。夜七已经在听到“有两只狼”时转过身去,匕首握在手里。他把之前在商业街办公楼收起来的那枚高强度钓鱼线残段从腰包里掏出来,在手指上扯了扯,判断距离。
林烬端起弩,弩槽里还压着另一支沧溟合金三棱箭头。铁屠把消防斧从地上一顿拔起,看了眼自己的左臂——刚才叠满四层血怒时那块被液压支撑杆砸过的肱三头肌还在极轻微地颤抖,但握力已经恢复。他跟在夜七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加油站东北角摸去。宁哲和墨工留守辅道收束口阵地,风洛把猎枪从枯树哨位上卸下来架在碎石掩体上,枪口对准居民楼废墟方向。
夜七和铁屠穿过辅道尽头枯死行道树空地,贴着加油站坍塌的顶棚边缘摸到居民楼楼下。这栋楼是六层的老式单元楼,楼梯间塌了一半,但外墙的消防梯还完好。夜七没有走楼梯间——他从消防梯上无声翻到楼顶边缘,趴在一块倒塌的太阳能热水器支架后面往楼顶废墟深处望。铁屠从楼梯间废墟里清开几块碎混凝土板,斧子靠在墙上,在楼梯间四楼位置守着。
楼顶废墟深处,一只体型比狼王小了将近一半的母狼蜷缩在一堆被酸雨泡烂的旧棉被和碎砖块搭成的窝里。它的左后腿被一块从楼顶掉下来的预制板压断了,断骨从皮下戳出来,伤口边缘已经发黑腐烂,但它还活着。它旁边趴着一只半大的幼狼,大概两三个月大,浑身覆盖着一层极细密的灰白色绒毛,毛根有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幼狼的犬齿还没长全,乳牙根部露出牙龈的髓腔里已经能看出极淡的金色抗体结晶反光。母狼看到夜七,没有咆哮,没有龇牙,只是把幼狼往自己肚皮底下又拱了拱,用仅剩的右前爪把幼狼拢到腹下。它的左后腿已经坏死到无法移动,但它的眼睛是清澈的——不是畸变鬣狗那种幽绿色浑浊光,是和狼王一样在金色光晕边缘透出来的极淡的暗红色。
夜七把匕首收回腰侧,慢慢退后一步,拿指甲在对讲机上轻轻弹了几下——信号是“发现目标,非敌对”。林烬收到后没有马上回应,停了几秒才在频道里压低声音说,“稳住它们。让苏医生上去。母狼骨折感染,不治的话活不过今晚。”
苏青禾从辅道阵地拎着急救箱小跑到居民楼楼下,从消防梯爬上楼顶时膝盖在生锈的梯蹬上磕了一下。她蹲在离母狼大概三米远的地方,把急救箱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拿出骨锯、持针器、无菌缝合线、和那瓶只剩不多的碘伏。母狼看着她手里的骨锯,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呜咽声,但没有咬——它把幼狼用下巴推到自己背后,然后把左后腿伸出来摊在碎砖上。
“它知道我们要治它。不是不怕,是它选择相信。”苏青禾从急救箱里拿出最后一支利多卡因,在母狼后腿骨折近端打了局部麻醉,然后拿起骨锯开始切除已经完全坏死的远端肢体。骨锯在股骨中段极平稳地切下去,碎骨屑溅在她的护目镜上。母狼咬着旧棉被边缘浑身颤抖,但后腿没有往回缩。
截肢完成后她把残端肌肉瓣用可吸收缝合线逐层缝合,最后一层皮肤用沧溟无菌绷带加压包扎。母狼把断腿收回腹侧,低头舔了一下绷带边缘,然后拿鼻尖碰了一下苏青禾的手背。
林烬从辅道阵地赶过来。他没有上楼顶,只是站在居民楼楼下看着消防梯的方向。夜七从楼顶翻下来落在他旁边,手里那枚钓鱼线残段还缠在手指上。“母狼是狼王的配偶。它一直蹲在楼顶废墟里看我们用辅道收束口围狼王,没下来。它后腿是灾变当天晚上被震塌的预制板砸断的,从那时起就没离开过这个楼顶。幼狼目测大概三个月大,灾变前出生的,皮毛底纹和沧溟兽用项圈上的LW编号相符——它是狼王留在这片废墟里最后的活体抗体携带者。”
“陆清漪的狼血清每三代采集一次。如果这只母狼能活下来,幼狼的抗体浓度会在成年后超过狼王。它以后就是我们据点周边唯一能天然排斥神谕力场的生物屏障。但不能把它圈养,要让它自己在这片荒野活下去——关键时候它会回来。”林烬把弩收回去,看着夜七用手指上缠着的钓鱼线残段在墙上无声打了一个小结,然后抬头望向楼顶母狼蜷着的残破预制板阴影。
苏青禾从楼顶下来,把用完的利多卡因空瓶和沾满血污的无菌手套扔进医疗废物袋,从急救箱里拿出葡萄糖水递给正背靠墙体恢复体力的铁屠。夜七抽空把居民楼另一侧通往辅道的碎石路面清理出一段安全通道。宁哲在辅道路面上把被狼王撞歪的路障重新扶正。
远处,楼顶边缘那只幼狼趴在被酸雨泡烂的旧棉被边缘,耳朵竖着,对着加油站废墟外那片灰蓝色天空下正在缓慢退去的畸变瘴气方向,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嗷叫。
(第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