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剧毒弥漫，小队中毒（1/1）

夜佛这个名字从赵淮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矿洞交换机机柜上的指示灯忽然全部闪了一下。不是断电——是Rep的触须在扫描赵淮左臂肘窝那些新旧交替的针眼时，从针眼边缘残留的极微量干涸血清里检测到了一组不该存在于任何正常人体内的生物碱波形。那组波形和林烬之前在P3实验室被遗忘的临床试验加密硬盘里读到过的牧神级递送基团的结构式有高达91%的同源性，但它的分子尾端多了一段极短促的、呈螺旋状折叠的异常肽链，折叠方式和苦行僧血液里的中和抗体片段完全相反——它不是中和毒素，是激活毒素。

“赵淮，你最后一次抽血是什么时候。”Rep的声音仍然是没有平仄的电子合成音，但触须尖端在空气中划出的数据流痕明显加快了频率。

“昨晚七点多。按那个教团信使交代的，抽完之后放在护理实训室冷藏柜最下层，今天凌晨他派人来取。”赵淮把左臂袖子放下来，肘窝上贴着的那一小片沧溟无菌纱布被渗出的组织液浸透了一小块。他低头看着那片纱布，忽然皱了一下眉——他是暖通工程师，对温度极敏感，这片纱布贴上去的时候应该是冰凉的，但现在纱布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温热感，像被什么加热过。

苏青禾也看到了。她把赵淮左臂拉过来，拿镊子轻轻揭起纱布边缘。纱布约两厘米的暗红色晕斑，晕斑边缘有极细密的金色毛细血管网正在皮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她拿额温枪对准晕斑中央测了一下——局部皮温比周围皮肤高了将近两度。她把镊子放下，转头对着整个矿洞里所有人，声音仍然很镇定，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是迟发性的类过敏反应。他体内被注入了某种需要体温激活的毒性前体，抽血时针尖外面被人抹了一层该前体的触发剂。体温激活之前完全检测不到，前体触发之后会先通过淋巴系统扩散，用毛细血管网把靶细胞包住，然后一次性把毒素挤压进细胞内液——过程极快，从激活到毒发不到几十秒。”

“他被下毒了？”林烬从机柜旁边霍然站起来。

“不是他一个人。赵淮抽血用的采血针、无菌纱布、酒精棉——所有这些耗材都放在护理实训室的公共器材柜里。器材柜没有锁，只有一张登记表。任何人只要假装去拿一卷绷带就能往里面加东西。下毒的人知道赵淮会定期抽血，也知道苏医生会把所有急救耗材集中放在一个公用柜子里。他甚至不需要专门给赵淮下毒，只要把触发剂抹在任何一件耗材上，赵淮自己就会把它带进伤口。”

铁屠已经一把抓住赵淮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但他看到赵淮右耳垂下方的颈淋巴结已经肿成了蚕豆大的硬结，皮肤表面出现了和针眼周围一模一样的暗红色晕斑。

苏青禾把听诊器压在赵淮胸骨左侧第五肋间。他的心率从正常范围在短短时间内骤然飙升到一百四十多，每次搏动的收缩期杂音都带着一种极尖锐的高频泛音——是心室肌被毒素侵蚀后产生的异常电活动。她把听诊器摘下来，从急救箱里拿出骨导听诊头贴在赵淮额骨上听颅内动脉血流，血流速度比正常值快了将近一倍，毒素已经冲破血脑屏障。“他的症状不只是类过敏——毒素里有神经靶向成分。”她回头对着林烬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赵淮是第一个发作的，但他不是唯一一个接触过器材柜的人。今天早上谁去器材柜拿过东西？”

“我。早上七点给母狼换药之前，去拿了无菌纱布和沧溟绷带。”墨工把工具包放在地上拉开自己工作服的袖子，他在给母狼换药之前习惯先用肥皂洗手，手上没有伤口，但手腕背面有一小块被砂轮片飞溅擦破的旧皮损。皮损周围此刻也浮现了同样的暗红色晕斑。

宁哲也慢慢举起了手。他早上帮苏医生补充护理耗材时整理过器材柜，双手都有极细微的倒刺伤口。夜七则是在半夜自行从小柜取了半卷绷带换掉被狼爪刮破的旧扎带。二人都是手指接触过器材柜内物品，接触部位的皮肤此刻都有不同程度的暗红斑块在被触及后缓慢浮现。然后是铁屠——他在辅助搬挪器材柜时用左手扶过柜门，直接接触了被污染的备品表层。顾缨蹲在开关旁举起手掌，她昨晚帮苏青禾补过器材柜里的碘伏棉球，左手指缝夹过放在最上层的那几卷纱布。

只有林烬和风洛没有碰过器材柜。林烬昨晚巡逻时用的是自己背包里常备的独立急救包，风洛的狙击哨位另有配发无菌纱布。其余所有人——除还没查到的替换耗材的那个节点外——均在极短时间内全部出现症状。

Rep把所有人今天早上以来全部活动记录回溯了一遍。只有一个人在灾变前曾是前三甲医院的急诊科主任，知道静脉穿刺耗材在哪个环节最容易被人动手脚——不是采血针本身，是存放采血针的器材柜把手和铺在最下层用来垫器材的无菌单。下毒的人只需要把触发剂滴在垫单和柜门内侧，所有接触柜子并拿取耗材的人都会沾上；而赵淮抽血时用的那支采血针本身针尖被抹了更高浓度的触发剂，所以赵淮先发作，其他人随后出现迟发反应。

“下毒的人是按苏医生的器材柜管理制度反推的——针对的不是特定某个人，是这座据点里所有会使用医疗耗材的人。他没有固定目标，只想让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内失去行动力，制造足够的混乱，让教团接头的人趁乱从校门口直接进来拿走赵淮剩下的血样。”Rep把全队的心率与呼吸数据投在交换机机柜上方。

“血样在冷藏柜最下层——那人除了碰器材柜，一定也打开了冷藏柜。”苏青禾猛地抬头看向矿洞出口方向。与此同时，林烬已经按下对讲机，“风洛——冷藏柜，有人动过没有。”

风洛的声音从操场屋顶哨位传回来：“半分钟前周姐进护理室送东西，还没出来。冷藏柜门半开着——我看不清她有没有倒地。但她进之前我在瞄具里瞥到冷藏柜面板的电源指示灯被拔了。”随后风洛补了一枪示警——枪声从学校方向传过来。

“所有人即刻原地休息，不要再走动——毒素遇热会扩散得更快，走得越急扩散越快。”苏青禾把急救箱从地上拎起来，从最底层摸出几支静脉推注用的广谱抗毒素，拿止血带把所有接触过器材柜的人的上臂逐个扎紧，在肘正中静脉穿刺，把抗毒素以极慢的速度推进血管。然后她又把从狼王心脏外膜上分离出的灵骨抗体血清取出来，用微量注射器在每个人脖子淋巴结肿大处旁边的皮下注射极微量抗体血清。狼王抗体血清进入皮下之后立刻和毒素分子发生抗原抗体反应——那些暗红色晕斑中心最先开始从红色变为淡蓝色，然后逐渐往外扩散。赵淮的颈淋巴结肿得最大，苏青禾给他注射的是完全不稀释的高浓度抗体，针尖还没拔出来，他原本紫红色变黑的淋巴结已经重新转为暗红。

“他的症状退得最快——他抽血时沾到的触发剂最多，但在体内反而集聚了最多的毒素前体，抗体血清一进去就大量结合。其他人症状更轻反而需要稍慢一点退。现在所有人就地休息至少两个小时，不要再活动——心率高于一百二的人不要走动。”苏青禾把所有用完的空针管和安瓿瓶逐一扔进废物袋，然后拿起对讲机问风洛，“周姐怎么样。”

“周姐只是低烧犯困倒在门边，四肢擦伤没大碍——她扶稳冷藏柜电源拔掉，但没来得及推上门。冷藏柜里的血样少了一支。”

夜佛拿到了血样。下毒的人提前在器材柜和冷藏柜设下触发剂，只为了制造混乱让接头的人趁乱拿走血样。苏青禾把最后几支抗毒素放回急救箱，站起来走到赵淮面前，把他左臂的止血带拆掉，又拿听诊器重新听了一遍心率。心率已降至一百零二次，心室杂音完全消失。

林烬把对讲机别在肩上，“风洛，开枪示警之后对方往哪个方向撤的？”风洛把猎枪架在操场哨位掩体上，看着校门口方向——一个穿深色工装、脸上扣着防毒面具的人影正提着一个小冷藏箱快速往学校西门对面的废墟小巷里钻。子弹打在伸缩门旁边的钢筋栅栏上溅起一蓬火花，对方脖子缩了一下但没有停，踉跄着冲进巷口。夜佛没有还击——他的目的是把血样带走，不是交火。

夜七已经拿上匕首往巷口摸过去了。林烬从铁屠手里接过自己的弩，跟着夜七冲向西门方向。其余人留在矿洞里继续休整，铁屠握紧斧子想跟着过去，被苏青禾一把拽住——他的心率还没降到安全线以下。

（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