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基因狂化，不死之身（1/1）
陈生把反相器推导结构的最后一笔写完，铅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然后他把写字板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从病床上站了起来。苏青禾正在隔壁病床给杜云川换药，听到动静转过头，手里的镊子还夹着一块浸透碘伏的棉球。她看了陈生一眼，没有说“你应该躺着”——她看到陈生的瞳孔对光反射极快，合金箍边缘的墟能荧光稳定而均匀，视神经水肿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复发。他的身体指征已经达到了可以自主行动的标准。
“我要去基站底层。面具人用我推导的合金箍共振方程造了那台耦合器，我必须亲眼看到它被拆掉。不是不信任萧烈的工程队——耦合器里有一个我自己写的子程序，当初用来防止合金箍过载时损伤宿主的脑干。面具人把这个子程序拆成了三部分：他把抑制过载的部分删了，把谐振放大的部分写进了覆写协议，剩下那部分——跟脑干保护有关的代码——被单独剥离出来嵌在耦合器里，当作反向激活亲卫队的启动开关。那段代码只有我知道触发逻辑，如果拆耦合器的时候触发了它，工程队的人会受伤。”陈生把写字板夹在腋下，走到护理实训室门口，从那排挂钩上取下苏青禾给他洗干净的旧研究所制服。制服左胸口袋上方还残留着被绑带磨破后重新缝补过的针脚，是陆敏拿沧溟无菌缝合线补的。
苏青禾把镊子放在消毒托盘上，从急救箱里拿出便携式脑电图监护仪和两套备用电极片放进背包，又把眼底镜、手持式血氧仪和一整盒未拆封的无菌手套塞进背包侧袋。她转头对陆敏交代了几句恒温箱温度监控的事，然后跟了上去。林烬从操场方向走过来，工兵铲已经插在背包外侧，他把对讲机调回萧烈的频道报备，然后带着陈生、苏青禾、墨工、夜七和铁屠上了卡车。
军工厂基站地下二层的通道被萧烈的工程队用液压支撑杆重新撑开了。塌方的混凝土碎块堆在通道两侧，中间清出一条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窄缝。空气里弥漫着极浓的硝化甘油残留味，和之前在灌流室里闻到过的液氮蒸发后留下的极淡甜腥味混在一起。工程队长蹲在通道尽头那扇被炸变形的气密门前，看到陈生从窄缝里侧身挤过来，愣了一下，然后把等离子切割机的喷嘴从门缝上移开，退后给他让出位置。
“这扇门后面就是耦合器室。我们没有硬切——门框上嵌了一排沧溟原文，和你们之前在地下室拆的那批覆写码格式完全相同。Rep发过来解密算法之后我们已经过了前两道验证，第三道卡住了，指令序列里夹着一段生物识别密钥——不是指纹，不是虹膜。系统提示要‘合金箍共振频谱匹配’。”工程队长把控制面板上的错误提示指给陈生看。
陈生走到气密门前，把额头贴在门框感应槽上。他眼眶里的净化图腾合金箍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感应槽内嵌着的那排沧溟符文逐一亮起，门缝边缘的抗氧化层泛起极淡的青蓝色荧光。气密门发出一声极沉闷的金属应力释放音，密封圈裂开一丝缝隙，门开了。
耦合器室的面积比楼上的广播控制室小得多，四面墙全是沧溟标准合金衬砌板，天花板上嵌着几块已经停止发光的活性矿物光源，只有墙角一排气密操作箱的紫外灭菌灯还在发出极微弱的紫光。室中央是一台被钢架固定在地板上的圆柱形耦合器，外壳是从沧溟旧气密门上拆下来的合金板改装的，表面布满了面具人自己焊上去的信号放大模块和天线接口。控制面板上还在极缓慢地滚动着一行行金色数据流——正是从亲卫队合金箍被击碎后接收到的定位数据回传记录。
陈生走到控制面板前，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动。他的动作快得近乎不带思考，和他在教室里点名学生回答问题时一样干净利落。片刻后他找到了耦合器子程序的触发逻辑，把写字板上的反相器推导结构对照耦合器源代码逐一核实。然后他直起腰，转头对所有人说：“子程序被面具人拆成三段之后，脑干保护那部分的触发逻辑被嵌套在格式化指令里——只要有人试图删除定位数据，耦合器就会先触发一次反向激活，把半径内所有还没死透的亲卫队残骸全部唤醒。必须先把手动触发逻辑逆向解耦，在格式化之前把脑干保护代码单独剥离出来。”
“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前提是这段时间里不能有任何干扰——耦合器的实时监测端口还连着军工厂废墟里残余的几个传感器，有人在靠近废墟就会触发警戒。需要你们在门口挡住任何试图靠近的东西。”陈生说完把从护理实训室带出来的铅笔和写字板放在控制台上，开始一行一行地逆向解耦。
墨工蹲在耦合器背面把它的硬件结构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耦合器的电源回路被并接了至少多路独立供电，其中一路被接在从地板材料，和自己在矿洞交换机机房里看到过的冗余线缆同款。他拿万用表测了一下电缆的电压，发现仍然有极微弱的电流从地板下方往耦合器方向流动，顺着电缆走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极简的供电示意图，忽然停笔对林烬说：“这条电缆不是从军工厂配电房接过来的——它从基站底层更深处往外延伸，方向正对货运通道基坑。它的源头不是军工厂，是地下深层某个仍有余电的沧溟旧设备，可能是沧溟人留下的一组备用电池组。”
“上次在货运通道基坑底下，深层异常的震动记录里有一个辐射轻微异常的无人小舱，很可能就是它。这条电缆没被人动过，它的绝缘皮还完好。”夜七蹲下来拿指尖轻轻叩了叩电缆外壳，补充道，“沧溟设备很可能是陆清漪在撤离之前手动激活的最后一批电池调度程序留下的。”
陈生一边解耦一边告诉他，那组备用电池的规制与他当年在研究所读过的沧溟旧维护手册完全一致——手册里称这种电池组安装位置极其隐蔽，在神谕系统完全接管地球力场之后它们会自动进入最低功耗待机，仅向关键监测节点输送微弱电力。如果耦合器通过并联回路接进了这股电源，那它被设计的本来目的不是广播，而是用来稳定连接对岸裂缝所需的特定频率微振动源，所以才有独一无二的频率锁定和解耦阈值。
“他把这台耦合器造出来，本来是想擅自用它给从裂缝对面借来的墟能做放大电路，做一个可以对抗凌虚系统的私有密钥工具。只是到后来，这个人把自己的源代码和亲卫队的控制协议全搅在了一起，越覆写越乱。”陈生隔空指了一耦。
他准时完成了代码剥离，子程序被逐层拆解后不再关联任何格式化指令。墨工按他的指示找到那几路并联接口，将供电顺序重新焊回沧溟标准回路。陈生确认完毕后，把全部门槛去掉，对林烬说：“耦合器的反向激活逻辑已经解除，脑干保护代码已剥离并单独保存。现在可以拆了。”
林烬让萧烈的工程队把等离子切割从门外搬进来，将耦合器与所有电极逐一拆解。墨工和宁哲配合着把从底板下延伸过来的沧溟旧电缆小心断开，留出一截完整缆头带回去与学校新建的接地排核对兼容性。基底层角落那个辐射异常小舱的地标被Rep固定在实时地图上，标记为待后续探查。
从基站走出来的时候，工程队已用盖板将入口重新封闭。陈生站在废墟边缘望着远处渐渐褪去的晨雾。他把铅笔从写字板上拔出来，将那叠捆好的反相器方程及解耦时的笔记全部放进一盒旧研究所文件袋，然后轻轻地放在墨工的工具箱旁边——那是托他带回学校的。
苏青禾走过来，拿出额温枪在他眉心测了下体温，又用眼底镜看了一遍合金箍边缘的视盘，把数据填进便携记录册。她用镊子夹掉沾在他制服上的最后一小块液氮干霜，说了句：“脑干保护代码剥离干净，对你自己也没有残留影响。你现在就是个拿着铅笔的普通人，体力还没全恢复，别在那搞行为艺术。”陈生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铅笔，把写字板翻过来，用没写完的方程边缘轻轻蹭掉板面上沾着的液氮霜痕，点了点头。墨工和夜七将降压后的旧电缆截面照片传给守在据点的阿巫确认后，卡车经省道返回学校。当夜，围墙上龙血藤新芽的墟能感应比傍晚时又往外延伸了一段距离，Rep把所有新增感应节点的坐标正式纳入预警拓扑。林烬在操场边将涉关此役的物资补给逐一核过，随后把工兵铲横在膝盖上继续磨铲刃上那圈越来越淡但并未熄灭的暗红荧光——那是顾缨昨天在导流图腾上补涂的新一批龙血藤胶液，墨工在今早出发前特意把配方中的沧溟合金细屑比例从原来的微尘级上调了一些，更耐磨了。陈生推门走进护理实训室，把那幅女儿的画从床头柜上拿起来重新贴在墙边，然后回到病床铺开图纸，在台灯下继续写他没画完的图腾墟能共振校准方程。窗外围墙上，龙血藤新发的花苞裹着极细微的露珠，在渐沉的夜色里映出极淡的青蓝色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