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破绽寻踪,实验日志(1/1)
陈生在护理实训室的病床上又坐了整整一天。他把写字板翻到新的一页,把面具人耦合器里剥离出来的脑干保护代码从头到尾誊抄了一遍,每一个标点都不遗漏。抄完之后他把铅笔搁在床头柜上,拿起写字板对着应急灯的冷光一行一行地看,像是要从那些被他亲手写出来的代码里找出什么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苏青禾端着换药盘走进来,看到他盯着写字板发呆,把换药盘放在床头柜上,低头扫了一眼写字板上的代码。她看不懂那些沧溟原文和数学公式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编程逻辑,但她看得懂陈生的表情——那不是解出答案之后的释然,是某种被自己过去的影子追上之后无处躲藏的狼狈。
“这段代码有问题?”苏青禾从换药盘里拿起碘伏棉球,示意陈生把左手伸出来。陈生在军工厂基站底层解耦耦合器时,左手手背被一块脱落的合金衬砌板边缘割了一道极浅的口子,苏青禾每天早晚各给他换一次药。伤口不深,但位置很巧,刚好在他当年被绑在手术台上时绑带磨破旧伤的那只手腕附近。旧伤早已愈合,只留下几道极淡的白色瘢痕。
“代码没有问题。脑干保护逻辑是我写的——灾变前写的,那时候我还是个人,不是副本首领。面具人把这段代码从合金箍过载保护程序里拆出来单独嵌进耦合器,不是为了保护亲卫队的脑子,是为了在亲卫队被击碎的时候用这段代码反向追踪击碎者的位置。他把我的保护程序改成了追踪器。”陈生把手伸给苏青禾,碘伏棉球擦过伤口边缘时他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但不是因为疼——是某种极深处的生理记忆在碘伏气味的触发下短暂苏醒了。当年他被绑在手术台上时,研究所的实验室里到处都是这个气味。
“追踪器的追踪逻辑被我解耦了,代码本身无害。但面具人对我的程序做的改动不止这一处——他把合金箍共振方程的反相器结构从频率抑制改成了频率放大,把脑干保护程序改成了追踪器,把墟能涂层浓度从阻断阈值改成了接收灵敏度增强。他每改一处,都要在我的原稿上留一个极小的注释——不是用笔写的那种注释,是嵌在代码夹层里用沧溟激光刻印机刻上去的字符串。这些字符串在系统层面只是一组被注释掉的冗余代码,执行逻辑不会读取它们,但它们就在那里,像是他故意留给我的。”陈生把写字板翻回之前画反相器推导结构的那一页,指着页面边缘一组被铅笔圈出来的微型字符串——在解耦耦合器时他第一次把这些字符串从代码夹层里单独扒了出来,字符串翻译过来是一组数字,“这组数字是我在研究所的工号。”
“这间研究所里的实验日志可能还留着。面具人如果不是只看中了你的技术,而是跟你本人有什么渊源,那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杀你——他要你活着看到这一切。”林烬从护理实训室门口走进来,工兵铲还握在手里,铲刃上沾着围墙外侧新换的倒刺钢筋焊接时溅上去的极细微焊渣。他把铲子靠在门框上,走到陈生病床旁边,看着陈生。
“旧世生物研究所的数据室。数据室在地下二层最里面那间被我反锁的档案室隔壁。档案室里有我当年的全部实验日志。面具人撤退时把档案室的门用等离子切割机切开了,日志散了一地——但应该还在。他当时只拿走了合金箍原型件和广播控制模块,来不及销毁纸质文件。”陈生站起来,写字板夹在腋下。
从学校到旧世生物研究所的路被上次的狂潮踩得全是尸骸残渣,卡车碾过碎石路上干涸的腐尸粘液时轮胎好几次打滑。夜七蹲在卡车车斗最前面,用匕首把沿途被狂潮推倒的路障残骸从路面上挑开。风洛趴在车顶用瞄准镜扫着省道两侧废墟——狂潮之后游荡的畸变体数量大幅减少,剩下的几只全被系统征召消耗在了围墙前的尸梯里,现在的省道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安静。
数据室的门被从内侧焊死过一次,但面具人用等离子切割机切开之后没有重新焊上,门虚掩着。档案室的铁皮推拉门被撬开了大半,散落的文件纸张铺了一地。陈生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文件一页一页捡起来,按日期顺序重新码齐。他捡得非常快,和苏青禾清创时镊子夹取坏死组织的频率非常相似。然后他在档案柜最底层找到了一本被翻得边角全卷的硬皮实验日志,封面用马克笔写着“合金箍生物兼容性实验记录·主册”。
日志被他快速翻过,绝大部分页面都是他过去在研究所期间按照最高学术规范逐栏填写的标准实验数据。但翻到中间某一段时,页码被撕掉了一张,撕口极整齐,是拿裁纸刀比着钢尺切的,不是随手撕的。撕掉的这一页之后,再往后的页面内容开始出现明显篡改过的痕迹——有些栏位的数据被人用蓝黑钢笔重新描过,描字迹和陈生自己在实验室里惯用的笔迹一模一样,但他仔细比对之后发现每个描字的下笔力度都比他本人重了极微小的几克——是戴着手套写字时为了克服手套的阻涩而额外施力的典型误差。对方在刻意伪造他的实验数据,把合金箍墟能涂层浓度的安全上限悄悄提高,然后拿着伪造数据要求他把活人试验纳入正式流程。那个人的笔迹下笔最重的某个夹层里又嵌着一串用沧溟激光刻印机刻上去的数值——这串数值正是几年前从华东医疗运输系统退役的一批旧囚号之一。
夜七在旁边默默听他把序号念完,然后从自己背包侧袋里把从军工厂地下室带回的那叠被撕碎又用胶带粘起来的圣殿旧部文件重新翻出来,逐张比对,在其中一张旧圣殿囚号登记表上找到了完全一致的编号。编号主人名字是“闻铮”,备注明明白白写着:原华东医疗处装备测试技术员,因拒绝签署活体实验知情同意书被连续降级,后来在一次押运途中失踪,圣殿内部记录标记为“已处决”。这个人没有死,他戴上了面具逃到了圣殿旧部边缘,把自己从受害者变成了另一个掠夺者。
“他逼我写方程时,有一次从我实验室出来,把那只摘下来的手套放在了实验台边上。无名指侧面有个被强电流击穿过的焦痕。当时我没在意。他那次说只要我好好写,就帮我去找朵朵和她妈。”陈生把日志翻到反相器一章结束后的附录页,将那个工牌式的撕口和数字编号指给林烬和夜七,然后把日志小心合上,放回档案柜原处,拿那本被撕去一页的硬皮册子站了起来。
他们从数据室出来时,夜七将那张闻铮的囚号登记表重新收入密封袋。林烬走到门口用对讲机通报萧烈:面具人身份确认,原圣殿旧部技术员闻铮,其军阶章及电子签名档在圣殿旧部所有未公开加密件上均可作为新参照。萧烈回复很快:“参照已建。今后以他的名义签发的一切伪装广播都可以被反向追溯。”
苏青禾给陈生换了手腕上的药之后继续整理实验日志。她把被篡改的每一处数据与他新誊抄的安全阈值标准做了交叉比对,比对结果将成为新疫苗佐剂浓度的第一手安全性参照。陈生把那页唯一没被撕掉的原始记录放在护理实训室自己的床头,在写字板背面重新抄下了合金箍原型最终安全浓度阈值。
(第一百一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