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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合力破局,博士落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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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生把硬皮实验日志放回档案柜原处之后,没有马上离开数据室。他站在档案柜前面,左手扶着柜门把手,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极轻微地颤抖——不是术后肌力没恢复,是刚才逐页比对实验日志时精神高度集中导致的肌肉疲劳。合金箍置换术之后他的视神经缺血灶完全消退了,但长时间近距离用眼仍然会让眼眶周围的软组织产生极细微的酸胀感,和正常人戴久了眼镜之后的感觉没有区别,只是合金箍边缘那圈极淡的青蓝色荧光会把这种酸胀感从眼球表面一直传导到眉骨深处。

“日志里被撕掉的那一页,你记得上面写的是什么吗。”林烬把工兵铲靠在档案柜旁边,从背包侧袋里拿出水壶递给陈生。陈生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把水壶还给林烬。

“记得。那页纸记录的是合金箍墟能涂层安全浓度的最终上限值——比面具人篡改之后写上去的那个数字低了将近一半。当时他拿我妻女的照片逼我改数据,也逼我在空白栏位上重新抄那个数字。我把数字改了,但我没有删掉原数据——我把原始数据写在了那一页的背面,拿透明胶带贴在档案柜底板沧溟合金底板上摸索了片刻,然后撕下来一张被透明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片。胶带早已老化发黄,但纸片本身被胶带保护得完好无损,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一行数字——“墟能涂层安全浓度上限:万分之三点七。超过此阈值将导致合金箍从阻断器转变为接收天线。附注:此数据已在三组独立实验中重复验证。陈生,3月13日。”3月13日是灾变前两天。

“他把你的安全上限翻了一倍,然后把超过安全阈值的合金箍装进了亲卫队的眼眶里。那些亲卫队不是被他控制的——是被合金箍本身的高浓度墟能涂层反向激活了神谕力场的侵蚀,从内部被烧坏了脑子。”林烬把纸片递给苏青禾,苏青禾接过去看了一眼,立刻翻出自己那本器材登记册,在疫苗佐剂浓度那一页的旁边空白处把陈生的原始安全阈值抄了上去。这个数值和她在护理实训室里用龙血藤胶液反复测试得出的最佳中和浓度完全吻合——疫苗佐剂的墟能浓度如果超过万分之三点七,就会从保护性抗体转变为力场放大器。她的疫苗配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恰好卡在了安全线以内,再多一分就会出问题。

“你这组数据救了疫苗。”苏青禾把登记册合上,声音很平,但合上登记册的手指压在封面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从研究所出来,卡车沿着省道往回开。陈生坐在后车厢最里面,背靠着墨工从军工厂拖回来的那箱备用沧溟合金螺栓,膝盖上摊着写字板,上面是他刚才在数据室里重新核对过的反相器完整推导结构——面具人篡改的那部分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补上了原始数据和安全阈值的完整推导过程。他把写字板翻到新一页,开始画最后一组图腾墟能共振校准方程的推导图。这组方程是他答应过的——不是用来做合金箍,是用来帮顾缨和阿巫把学校围墙上的图腾阵列和货运通道基坑的应力校准系统对接。用他的原话说“合金箍的技术不能留,但墟能共振的原理可以用来稳定裂缝”。

回到学校时已是傍晚。陈生把写字板上最后一组推导图画完,把铅笔搁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护理实训室窗口,望向外面的操场。夜七蹲在升旗台旁边拿磨刀石磨匕首,铁屠靠在自己那把消防斧上吃馒头,风洛趴在天窗钢梁上把猎枪的瞄准镜拆下来用麂皮擦拭目镜。操场东南角,顾缨正把新一批龙血藤胶液灌进导流图腾铸铁管,阿巫从观测站回来后把重新充能的陨石碎片举在夕阳下端详。墨工蹲在实训车间门口给新铲柄做最后的打磨,身旁的工作台上放着为基坑装配而准备的最后几块沧溟合金衬砌板边角料。

他把写字板夹在腋下,从护理实训室走出去,把最后一组方程亲手交到顾缨手里。顾缨接过写字板,就看到板面上每一个数字和符号都标注得极其详尽,连方程中涉及龙血藤胶液浓度的参数修正都单独列了附录。附录末尾单独框了一行字——“此方程仅用于墟能共振校准,不得用于设计或制造任何合金箍类控制装置。陈生。”

“这些方程够把图腾阵列和基坑对接了。以后如果需要调整共振频率,按附录里的修正参数直接算就行。不用再问我。”陈生看着顾缨。

然后他走到林烬面前,把那支从研究所带出来的铅笔递给林烬——铅笔是他被征调进研究所时从前单位办公室顺手拿的,笔杆上印着“上海交大生物医学工程系”的字样,笔尾被咬得全是牙印。“这支笔跟着我写了合金箍的全部研究,也写过给面具人的被迫伪造的数据。现在它该写点别的了。交给你们,以后如果监测站需要推导什么新参数,用这支笔写。”

林烬接过铅笔,把它插在自己背包内侧放陆沉舟笔记本的那个防水袋旁边,伸手在陈生肩膀上拍了一下。当天晚上陈生回到护理实训室,苏青禾把从旧世生物研究所带回来的那份被撕掉又找回的原始安全阈值纸片用塑封袋封好,交给他放进床头柜抽屉里。他靠在病床上看着床头那幅女儿画的胖猫,忽然抬头对苏青禾说:“朵朵和她妈如果还活着,不管她们在哪,总会有人替我找到她们。”

第二天清晨,陈生和夜七、风洛与几名自行报名志愿协助的烈风外围侦察员一同前往废弃火车站,分批沿着地下货运通道向基坑方向侦察。在基坑南侧应力槽下方那枚沧溟旧式泄压阀旁边,他们发现了一间被震塌后重新开挖出来的旧办公室残址。陈生蹲在碎砖堆里一片片剥离剥落的沧溟合金墙板;就在老泄压阀检修口旁边的断墙夹层里,他发现了一只早已锈迹斑斑的儿童小铁皮水壶,和他女儿朵朵以前在超市挑的那只是同一款。扒开覆在水壶上的灰泥,水壶表面几个歪歪扭扭的刻字几乎被锈蚀殆尽,但还能辨认——“朵朵”。他把水壶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几天之后,在监测站基坑重建施工开始的前一天晚上,陈生在护理实训室独自完成了最后一批未归档的图腾共振完整参数,把参数写在给墨工、顾缨的衍接备注旁,而后把研究所安全阈值的复印件和那只铁皮小水壶叠放在女儿的画下。他把新方程全部重新誊抄在从宁哲库存领来的新活页纸上,活页纸的页角全都无折痕,墨迹也未有一处涂改。

次日黎明,苏青禾查房时发现他半靠在床头,听诊器从膝盖上滑落,写字板仍压在腿侧,握笔的手搁在女儿画的旁边。她上前轻轻摸过他的颈动脉,又用听诊器确认心音与脑电,然后极轻地把他手里的铅笔抽出来,把写字板上最后一页未写完的参数记录拿起,走到护理实训室门口对候在外面的林烬说:“他走了。合金箍没有排异,视神经完全保留,心脏自己停的——不是器械故障,是他自己的心脏在写完最后一段之后自己决定歇下来了。”

林烬没有说话。他走进护理实训室,把那张从废弃超市副本带回来的签到簿纸页放在陈生的手边——纸页上那个被王奎补写的“人”字,和他女儿画的胖猫并排放在一起。然后他把陈生交给他的那支铅笔从背包内侧拿出来,放在写字板上。

陈生的遗体被安葬在操场东南角,那株最早由阿巫催芽的龙血藤苗架下。墨工用沧溟标准合金焊接了一块极简的墓碑,碑面上刻着一行字——“陈生。父亲。博士。他用方程堵住了面具人留下的最后一道缺口。”没有多余铭文。安葬那天早上起了一点晨雾,雾散之后所有人各自回到了施工哨位。

顾缨在当天下午把陈生留下的图腾共振校准方程全部接入手稿,阿巫用重新充能完的陨石碎片替龙血藤苗架念了一遍沧溟祝祷。墨工给那根龙血藤嫁接了一段从货运通道基坑带回来的旧沧溟合金丝,藤蔓在新接口处分泌出极细的乳白胶液,沿着土壤徐缓淌向深处,与裂缝对面仍在持续发来的极弱校准信号同频微震。陆敏从护理实训室把陈生整整齐齐叠好的研究所制服交到宁哲手上归档,宁哲在台账里陈生的名字后面注了一行字——“妻子与女儿仍待搜寻。其绘图板、铅笔及个人遗物存于本校遗物暂存铁盒。”夜七把那只从泄压阀墙面夹层找回的铁皮小水壶放进暂存铁盒最下层,和胖虎的铭牌、老周的扳手、王奎的牛角章并排。

林烬在复建工地边上找了个铁皮桶把自己那把铲子插在桶里。葬礼之后他爬上屋顶待在风洛旁边。他们静静看着操场围墙上那圈双色图腾光晕缓缓明灭,风洛把一瓶水推过去,林烬接过来喝了一口。片刻后他起身下来,到护理实训室门口对苏青禾说,明天开始基坑应力槽的第一批合金衬砌板对接——陈生已经把所有的参数写好了。

(第一百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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