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烈风之名,萧烈之谋(1/1)
铁屠把那碗汤面连汤带水喝得一滴不剩,把碗放在沙袋掩体上,拿袖子抹了一下嘴。他左肋下方的绷带被苏青禾重新换过,龙血藤胶液的镇痛效果比止痛片持久得多,那股极淡的草木腥味混着碘伏的气味从绷带边缘渗出来,闻起来像一间被搬空了药柜的中药铺。他靠在沙袋上闭眼养神,消防斧立在手边,斧刃上还沾着下午那名圣殿突击队长战锤接缝处被撬脱时溅出的精金碎屑——碎屑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和学校围墙上那圈双色图腾光晕的色温截然不同,是神谕系统铁境高端武器的标准附魔残留。
林烬从护理实训室出来,手里拎着刚从锻炉冷却槽里取出来的那把精金战锤。锤柄螺纹接口被铁屠的短镐撬出的豁口已经被墨工用龙血藤助燃剂重新加热、填补沧溟合金焊料再打磨平整,锤头上的附魔光纹在锻炉里被完全烧毁之后,墨工按陆沉舟图纸上的沧溟合金冷锻工艺重新淬火,在锤头两侧各压入一道极细的导流图腾刻槽——刻槽是顾缨拿针管笔在淬火前趁合金还处于暗红色高温时一笔一笔刻上去的,槽深不到半毫米,填入龙血藤胶液后随着锤体冷却自然固化,形成一圈极淡的暗红色荧光。
“这把战锤修好了。锤柄接缝补了沧溟合金焊料,锤头附魔纹全烧了,换成了导流图腾——以后砸在亲卫队合金箍上能直接把箍里的墟能残余导走,不会像下午那样被附魔电弧反噬。”林烬把战锤立在沙袋掩体旁边,铁屠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锤头上那圈暗红荧光,伸手握了一下锤柄——重心比他的消防斧偏前不少,单手抡需要腕力,双手抡正好。他把战锤往沙袋上一靠继续闭眼。
对讲机里传来萧烈的声音。信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背景里没有战刀出鞘声,没有人喊马嘶,只有极沉稳的呼吸声和手指在战术面板屏幕上划动的极细微摩擦音。萧烈说话之前先沉默了大概几秒,然后开口时语气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简短冷硬,而是某种把棱角全部收起来之后的平稳。
“埃德温·瓦尔德招了。他供出圣殿欧洲总部在华东部署了一支直属连队级武装,目的是在华东几个主要幸存者据点中强行收缴所有沧溟旧设备和基因药剂残剂,带回日内瓦总部。他们内部把这次行动称为‘圣器回收令’。回收令的签署人不是埃德温本人——是总部的实际指挥官,一个代号‘牧首’的人。埃德温说牧首从不公开露面,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加密面板直接下发,每一份任务令末尾都押着一枚他从未见过真身的电子签名章。他在牢房里拿铅笔临摹了一遍那枚章的样子——章的外圈是沧溟合金箍的同心圆嵌套结构,内圈是三重闭环密钥符。这和你从陆沉舟撤离信上拆下来的凌虚签名密钥符前几层完全一致,但闭环套数多了一层。”
萧烈把埃德温临摹的电子签名章扫描件传到Rep的监控面板上。投影在操场墙上的图像极清晰,每一道圆弧的曲率、每一组闭环符的间距都被埃德温用铅笔极细致地描了下来,边角空白处还注明了从他自己的识读设备里能捕捉到的唯一一句任务令的后门备注——“文明净化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筛选,现在需要把筛选对象从人变成零件。所有沧溟旧零件必须全部回收,不留给新监测站。”
“零件。”林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他眼里我们不是人,是零件。埃德温还说了什么。”
“说了。他说牧首的直属武装目前驻扎在城西废弃军工厂东侧的原民兵训练基地,那里有三层地下掩体和一条还没被我们清剿到的旧军用通讯光缆,可以直接绕过Rep的无线监控频段向日内瓦总部发送加密数据。他之前带队截杀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打掉了圣殿旧部,而是因为陈生把面具人的反相器方程写完整了——牧首手里持有一套靠沧溟密钥碎片驱动的反向墟能共振器,专门用来远程摧毁沧溟旧式设备的加密授权协议。但陈生的反相方程一旦和顾缨的图腾阵列对接,这套共振器就会自动失效。他必须先下手为强。埃德温只是前锋。”
林烬没有说话。他把工兵铲插在升旗台旁边的泥土里,走到投影前面,把萧烈传来的民兵训练基地结构图放大,目光从地下三层的掩体入口往下逐层扫过——掩体入口上方是民兵训练基地的地面靶场,靶场正中央立着一根被改装的旧军用通讯天线塔,塔底电缆从那根还没被割断的光缆管里钻入地下。结构图旁边的标注栏里,萧烈已经把可以配合突入的几个关键节点逐一标出。林烬拿起对讲机,对宁哲、墨工等人分配任务。
这时,萧烈重新按下通话键,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报告敌情的冷静,而是某种压了许久才终于决定开口的凝重。“还有一件事。你们从货运通道基坑底下那枚沧溟旧式泄压阀旁边找回的铁皮小水壶——上面刻着‘朵朵’。你们把照片发给烈风信息组以后,我让外围侦察员在民兵训练基地附近扩大搜索陈生妻女的下落。今天下午,地下掩体侧面约半公里外的旧防空洞里发现了一具女性遗骸。遗骸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和朵朵水壶表面同款的儿童串珠戒指,戒指内侧刻着‘朵朵给妈妈’。遗骸肋骨有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和陈生实验日志里记录的‘妻子胸廓挤压伤’描述一致。防空洞地面上有一只被烧焦的儿童运动鞋,鞋码和朵朵的年龄吻合。鞋带是双层防滑结——和王奎日记里说的‘朵朵她妈给孩子系鞋带只打这种结’特征一致。防空洞口内侧有一道被利刃划过的刻字,字迹是刻的人拿石片划的,笔迹很稚嫩,写的是‘朵朵等爸爸’。刻字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被雨水冲得几乎看不清——‘妈妈睡着了,我去找爸爸’。铅笔用的是和你们食堂赵淮夹在便当盒上同款的那种沧溟绝缘胶带捆过的短铅笔,应该是朵朵随身带的那一支。”
对讲机那头短暂的沉寂。然后是那把惯常冷厉的战刀被极轻地搁在地上发出的金属闷响。萧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再次传来时,比刚才又低了半度,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稳。
“遗骸我已派人收敛,防空洞口已用焊接钢筋永久封闭。朵朵目前仍无确切下落。基因比对确认女尸身份为陈生之妻。她当时被转移到了这处地下防空洞,但朵朵没有和她一起死在洞里。”
林烬缓缓捏紧拳心。他想起昨天把那支没用过的铅笔放在陈生枕头边,铅笔的笔帽上还带着周姐用沧溟绝缘胶带缠的半截标签,写着陈生的床位编号。他按下对讲机。“把朵朵的鞋子和她妈妈的戒指带回来。我这边有地方放。”
“已经在路上了。另外——我已把圣殿欧洲总部‘牧首’列为全服公约下的最高安全威胁,指控成立后将冻结其名下所有系统权限。你们去突袭民兵训练基地时,我在外围同步执行一项行动:把牧首在华东所有秘密节点的残留同部全部起出,用凌虚旧任务链追溯其面板ID核验身份,把他用来窃听你们的加密通道全部反向利用。他以为自己躲在日内瓦,但他签名的电子章已在追踪库里——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烈风的规矩。华东是我们所有幸存者一起守下来的。”
“行。”林烬把对讲机别回肩带。夜七从食堂后厨出来用匕首撬开供暖管道入口,把从旧世生物研究所带回来的最后几管助燃剂分装进贴有标签的小铜壳,按顺序压进导流铸铁管下方的感知节点。风洛把那批新箭头里的穿刺型号拿出几枚替换掉猎枪弹夹中旧的,又从备件箱拖来两卷凯夫拉纤维与夜七一起把外墙薄弱处的绊索重新部署。铁屠已经靠墙站了起来,把修好的战锤递给他。林烬推门走进护理实训室,苏青禾正把最后一支剩余的血样推进基因药剂的二次匹配仪,显示屏上的比对曲线逐条变绿。她抬头看着他,他只说了句:“陈生的妻子找到了。朵朵还没。明天清早,我们和萧烈一起把那座民训基地拆干净。”苏青禾低下头,把隔着手套的手背在鼻梁边极快地碰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匹配完成的数据逐条归档进器材登记册。
(第一百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