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丛林深处，部落危局（1/1）

陆清漪的舱体铭牌徽章在林烬掌心里极轻微地嗡了一下，那行刻在合金表面的沧溟原文“陆清漪”三个字在晨光里亮起极淡的青蓝色荧光，光纹沿着字迹笔画慢慢流淌到徽章边缘，和他背包内侧那枚从地铁控制室带回来的沧溟撤离信上公章压痕的荧光完全一致。林烬把徽章用龙血藤纤维绳挂在脖子上塞进防弹衣内侧，抬头看向墟能池边正在给伤员换药的苏青禾。苏青禾刚把小姑娘腿上的沧溟无菌绷带拆开，伤口边缘的新生肉芽颜色已经从昨天不健康的暗红转成了健康的淡粉，基因药剂的免疫球蛋白骨架正在她体内缓慢但稳定地重建被螯合剂破坏的毛细血管网。她把旧绷带卷好扔进医疗废物袋，拿额温枪测了一下小姑娘的耳温——正常。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烬，问了一句：“明天去基坑维护舱，除了夜七，还有谁跟你去？”

“宁哲和墨工。货运通道基坑的泄压阀维护舱需要沧溟旧式门禁解码，墨工手里有从373地震计上拆下来的备用解密模块。宁哲带液压支撑杆和备用墟能导管——维护舱在地下深处，舱门可能被地震震变形了，需要液压支撑杆从内侧顶开。”林烬在墟能池边蹲下，把地图展开在池壁上，用碳笔在泄压阀南侧标注了一个小圈。

苏青禾从急救箱里拿出两盒未拆封的头孢和几卷新补充的沧溟无菌绷带放进医疗转运包，又从冷库冰箱里取出最后一批从辐射荒漠蝎王毒腺里分离出来的神经肽解毒剂，分装进四支微量注射器，标签上写好剂量和批号。她把转运包扣好放在担架旁边，然后站起来对林烬说：“这批解毒剂是按陆清漪配方和陈生安全阈值做的最后几支存量，够观测站伤员用上一阵。下一批得等阿巫把新采的龙血藤胶液从学校运过来才能配。”

这时候观测站气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急促的奔跑声，是陈刚。他刚才被派去暗渠出口回收夜七之前布设在溪石间的最后几根感应贴片，此刻跑回来的脚步比平时重了不少，防暴盾牌在背上哐当作响。他推开气密门，把盾牌往地上一立，从腰间拔出伸缩警棍握在手里，对林烬说：“暗渠出口北边，有人在用老式矿用信号弹发求救信号。信号弹是黄色的——不是圣殿的，圣殿用的是红色。黄色信号弹是城西废弃养老院地下室的医疗点那批遗民自己改装的硫磺弹。杜云川以前就在那里，他们发信号的习惯是把硫磺弹在铁皮桶里点着，用镜子反光往天上照，每隔一段时间发一组，每组会按‘老人—妇女—儿童’优先的顺序点不同颜色的信号。黄色表示有伤员但暂时还能撑，红色表示撑不住了。”

夜七听到“杜云川”三个字，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杜蒙的父亲杜云川被萧烈救出后一直在学校护理实训室里恢复，右手小指截除残端愈合得很好，已经能用左手帮周姐剥蒜头了。但他从养老院地下室带出来的那批遗民并没有全部跟着他撤走——有一批人在灾变前就是养老院的常住老人，不愿意离开地下室，杜云川走之前把他们托付给了一个从城西化工厂逃出来的前化工工艺员。这个人叫方海，杜蒙在来学校的路上提过一次，说方海以前在化工厂管过化学品仓库，懂得怎么用硫磺和硝石配信号弹，也懂得怎么在地下室用废旧蓄电池和盐水做简易消毒液。

“方海配的信号弹。他在地下室里待了这么久，从来没发过求救信号——今天发黄色，说明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实在撑不住的事。有可能是残余的圣殿溃兵逃到养老院附近了，也可能是地下室的水泵坏了，或者有伤员被感染。”宁哲把液压支撑杆往地上一顿，看向林烬。

“去。现在就去。”林烬把工兵铲插回背包外挂环，转头对铁屠说，“你留在观测站替苏医生守门。风洛，从屋顶哨位移到观测站屋顶，瞄着暗渠出口和省道方向。夜七、陈刚跟我走。”

养老院的地下室入口藏在后院一棵被酸雨泡死的银杏树还能看出原来是地下室天井的盖板。盖板被从内侧移开了一条窄缝，缝里飘出极淡的硫磺燃烧后特有的刺鼻气味，混着消毒液和霉味的混合气息。一个戴护目镜、头发被硫磺烟熏得焦黄的年轻男人从窄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左手举着一面用废旧铝箔贴在木板上的简易反光镜，右手攥着一根还在冒烟的硫磺棒。他看到陈刚防暴盾牌上那面被腐尸咬裂过的警徽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朝地下室里面喊了一声：“不是圣殿的，有警察。”

“方海？”夜七把匕首收回腰侧。

“我是。你们——”方海的护目镜上全是硫磺烟凝成的黄色粉末，拿袖子擦了两下才看清夜七的脸，又看到跟在后面的陈刚和林烬。他对林烬手里那把工兵铲多看了至少两秒，那把铲子在来这里的沿途显然又经历过不得了的事，铲柄上还沾着拖车旁留下的圣殿护甲漆痕以及涵洞污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杜叔走之前说如果有困难就发信号，你们会来。地下室水泵不转了，存水全被搅进了从化工厂渗过来的氰化残液。赵叔——以前在养老院帮老人洗衣服的那个哑巴，他下肢瘫痪，昨晚开始发烧四十度，我们没有退烧针了。”

“退烧针我有。”苏青禾从后面的皮卡上拎着急救箱走下来，对方海简短交代了一句“带路”，弯腰钻进窄缝。养老院地下室被方海改造成了一间极拥挤但极有条理的临时避难所：旧床垫竖起来当隔断墙，靠内侧的墙角堆着几个密封水桶和用塑料袋分装的硫磺粉。那位发烧的赵叔躺在角落的旧席梦思垫上，裹着一床被消毒液泡得褪色的棉被，意识已不太清醒。

苏青禾蹲下来拿额温枪往他耳道里测了一下——度数不低，是严重的细菌感染。她熟练地配药挂水，留置针扎进他干瘪的肘正中静脉。针尖推进去的时候他眼皮颤了一下，苏青禾又让方海把剩下的存水样本拿过来。水质气味刺鼻，她初步判断是上游化工厂的旧管道被地震震裂后渗进了氰化废液。她从急救箱里取出备用的简易蒸馏装置残件——那是周姐和赵淮在学校用冷库废热改的冷凝管，出发前硬塞进她箱底，“把被污染的存水倒进这个蒸馏罐，时救急够用。”

林烬和夜七把养老院地下室里的存粮、水、药品等物资重新归置分类，把被水泵故障泡湿的几箱纱布搬到干燥处。他把方海叫到地下室天井旁，把这处地下室通往学校的安全路线在地图上指给他看：“你们随时可以撤到我们学校，那边有医生、有退烧针、有反渗透供水，也有专门接收遗民的登记流程。杜云川还在那里。”

方海默默点头，从工具柜里拿出自己手绘的一份养老院地下室管线图和剩下几罐自制的硫磺消毒剂，说这些东西他照顾不了太久，都带走。陈刚帮他把赵叔稳妥抬上担架、用约束带固定好，又将地下室剩余的老人和两个帮忙的年轻人一一送上停在外面的备用皮卡。

一行人回到学校已是当夜。宁哲和赵淮把从养老院地下室带回的蒸馏冷凝管接上实训车间的备用电路，氰化物污染水被蒸馏后在反渗透膜侧重新过滤，所有水质标准在Rep板上恢复正常。赵叔被送进护理实训室隔离区，苏青禾重新调整他的抗生素方案，陆敏在他额头上搭了一块凉毛巾。

方海去冷库隔壁找杜云川，杜云川正在用左手帮周姐剥蒜头。两个人隔了好多年在末世重逢，周姐的蒜瓣和方海的护目镜一起搁在砧板上。墨工从实训车间加班蹲在蝎脊外骨骼旁边，正把新到的龙血藤胶导管和蝎王神经肽接口并入火控测试。宁哲把蒸馏装置整理成标准图纸，后续分发至观测站与石寨，旁边附加了方海提供的硫磺提纯配比和废弃化工厂地下管道图。

林烬把陆清漪徽章贴身戴好，看向操场边上新腾出来给养老院新来人员的宿舍。然后他走过去，把杜云川托方海带过来的那枚遗失在养老院地下室的旧圣殿勋章交给杜蒙——这枚勋章是当年杜云川因为拒签活体测试知悉书，被圣殿旧部除名时自己从披风上扯下来的。杜蒙接过勋章没有说话，只是把它放进自己那个很小很小的铝匣里。

（第一百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