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苦行僧现身,畸变之力(1/1)
程小石躺在医疗车担架床上,苏青禾刚把他喉咙处被夜七挑出共振环碎片后留下的创口缝合完毕。缝合线是沧溟无菌绷带里拆出来的可吸收缝线,针脚极密极平整,每一针的间距都像拿游标卡尺量过。她把持针器放在消毒托盘上,拿镊子夹起一块浸透碘伏的棉球擦干净伤口边缘渗出的最后一小片血渍,然后把用过的棉球扔进医疗废物袋里,摘下手套,用指背极轻地碰了一下程小石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感染发烧的迹象。
“共振环碎片嵌在皮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边缘和周围软组织产生了轻度粘连。碎片被挑出来之后声带水肿会持续一阵,说话可能有些沙哑,但不会永久损伤。创口愈合期间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能大喊大叫,不能长时间用喉咙发出次声波——你应该也不会。”苏青禾把镊子放回消毒托盘。
程小石用缠着绷带的右手极轻地碰了一下自己喉结上方那块被缝合过的皮肤,指尖隔着纱布感受到声带每一次吞咽时极轻微的震动——那是他自己的声带,不再是被共振环强行同步的铜铃脉冲。他看着苏青禾,想说什么又停住了。那张被营养不良折磨得颧骨突出的脸上,深褐色虹膜里的铜铃幽绿光晕已完全消退,剩下一种被长期胁迫后又骤然解脱的茫然的清澈。
程晔从医疗车后厢推门进来,手里还抱着那本被烧伤瘢痕压得歪歪扭扭的旧笔记本。他站在程小石担架旁边,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的年轻人,把笔记本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那盒从圣殿旧部时期保留到现在的老式圆珠笔,在笔记本扉页上写下“程小石”三个字。字迹极潦草,每一笔都带着烧伤后手指关节活动受限特有的颤抖。
“你爸是我大哥,灾变那天他在城西塑料厂值班。厂塌了,他没跑出来。我在圣殿运输站当医疗兵,离他就隔了两条街。”程晔把笔插回口袋,声音极沙哑,说到最后半句时,喉结在他被严重烧伤的下颌皮肤下极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后来听说你被圣殿旧部的人带走,我在养老院地下室所有的医疗清单背面画满找你的路线。但没有一张敢托人带出去——因为牧首的人也在找我。”
“小聪死的时候一直在喊程叔叔。”程小石这句话说得极轻极快,像是怕说慢了会有什么东西重新掐住他的喉咙。他把手从自己喉部伤口上移开,抓住程晔的左手,那只手被螯合剂和烧伤瘢痕反复侵蚀了好几个月,手背上每一道旧疤他都在小聪临死前的病床边一遍遍地摸过,因为那是程晔替小聪拔掉被咬断的盐水针时被转化后的牙齿穿透后自己缝了七针留下的。程晔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那本旧笔记本放在程小石膝盖上。
林烬靠在医疗车后厢门口,把自己的工兵铲插在车门旁边的缝隙里。他看着程晔和程小石叔侄重逢,然后目光转向正在一旁用便携式面板监测路基残余力场的阿巫。阿巫的图腾杖杖尾还插在泥土里,杖顶碎片里的暗红荧光在车厢昏暗里以极稳定但极低的频率明灭着。她把杖拔出来靠在车厢板上,对林烬说:“刚才从涵洞里清出的那批铜铃残件,基频和上回在学校外围袭击我们的苦行僧所使用的经幡残留完全一致。但这一次的铜铃内侧还多了一层极薄的暗紫色反相膜——和初号猎者核心的反相环涂层完全相同。牧首不是在利用教团,是把教团当成了他的外围力场测试场。”
“他要把普通的苦行僧全都改造成人形反相脉冲发射器。”苏青禾抬起头,刚从急救箱里拿出的那枚在替程小石清创时从他皮下夹出的共振环碎片放在便携显微镜下。碎片在目镜视野里呈现出极繁复的层状结构——最外层是程小石自身的结缔组织包裹形成的纤维膜,中间层是铜铃基底的沧溟合金晶格,最内层嵌着一圈极细密的暗紫色墟能涂层。涂层厚度还不到旧世研究所合金箍原型的一半,但其密度却在低浓度下被超高压压进了极薄的空间,这是牧首在沧溟墟能池能量衰减后做出的改进——他把低浓度的反相墟能用超高压压制到原厚度的几分之一,再用这种极薄涂层去包裹每一个铜铃感应片,结果就是共振环碎片在被挑出喉管之后仍能自行振动一段时间,吸附周围空气中残余的微弱力场。
“共振环不是被动控制装置,是主动的微型收发射器。牧首把每个苦行僧的喉管变成了他的反相天线——就算铜铃全被摘掉,只要他愿意,他还可以通过这些已经嵌进脖子的共振环直接激活苦行僧体内的畸变之力。程小石是幸运的,他的共振环植入时间不长,涂层密度还只在额叶和声带附近扩散了一点,但他之前这一批所有人都被涂过。”苏青禾把显微镜移到旁边,让夜七看目镜里那层正在自行崩解的涂层残片。
这时一直蹲在医疗车后厢角落里、被夜七之前也按在护坡上的另一个苦行僧——被生擒时还凶狠无比的老教团队员,忽然整个人从帆布行军床上滚了下来。他四五十岁,破旧的僧袍下摆沾满了涵洞淤泥和铜铃碎片,身上散发着一股极浓的腐朽共振波。Rep极速弹出警告:“检测到该单位体内墟能畸变指数正在急升——其喉部共振环残余与心脏周边旧嵌的粗制合金箍发生连锁激活,已触发牧首预置的最后一批远程强制畸变指令。”此人双手拼命掐住自己喉咙,试图捏碎那枚早已与喉环长在一起的铜铃残块,可他的指节开始扭曲膨胀,从裂开的指甲缝里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暗紫色的液态墟能浓浆。整张脸在一瞬间被扩散的合金箍微粒穿透,眼眶、颧骨和下颌同时往外撕裂,肩胛骨后侧延展出两条不对称的臂状畸肢。
“所有人后退!”苏青禾一把将程小石和程晔拉出医疗车,同时抓起急救箱跳出车门外。畸变苦行僧的畸肢抽飞了医疗车顶部的输液架,架顶那截一直稳定发光、刚刚还在给伤员照明的龙血藤断成两半,干涸的青蓝胶液从断裂处渗出。铁屠已经扔下刚卸下的液压锤配件板冲了过来,新战斧从侧面一斧斩在它正抬起的畸肢根部,然而畸肢表面那层极薄的反相膜硬吃住斧刃,咬得令人牙酸。
墨工启动蝎脊的攻城锤,脉冲校准刚打到同步频率,钢手已率先弹出高频粒子切割刃刺入它的后颈共振环余迹区,把最后几片还在自行激活的合金碎片从延髓附近拆除。畸变苦行僧的体外畸肢在控制核心被剥离后瘫软倒地,但它整个人的胸腔与腹腔已全被反相墟能腐蚀,残躯倒在涵洞泥浆里溅起大片混着荧光残渣的水花。
苏青禾蹲在残骸旁边,用镊子小心夹出那枚已被震裂却又在与本体脱离时重新自燃的共振环碎片,用便携式面板比对残留在心脏周围的合金箍残件,确认只有该人与程小石接触过同批共振环且又被额外嵌入过心脏箍的人才会被激活。她把分析结果同步给Rep——这批额外心脏箍只在教团最早期被夜佛强制植入过的人身上才有,那已是更老的旧式合金箍,和程晔之前从夜佛试验室中拷出的一大叠旧医疗记录所载病例完全一致。以前夜佛给这批人注射螯合剂的同时嵌了备用箍,而牧首正是利用这一点把他们悉数变成了自己的远程武器。
程晔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具已辨认不出面目的残骸,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对着担架方向说:“这个人曾是和小聪妈妈同一个塑料厂隔离区的遗民,后来被夜佛带走。你们追回的血样——血样里小聪最后一次处方笺旁边夹着的备用标签就是他的名字。”
阿巫把图腾杖杖尾插进涵洞泥土,一圈极浓的青蓝净化光晕沿着护坡扩散,把残骸周围仍在逸散的暗紫墟能全部驱入接地排回路,然后在每次光波扫过时一遍遍地净化这片被牧首暴力侵蚀过的人体残余。夜七蹲在涵洞断壁上,把刚刚从那具畸变苦行僧畸肢根部剥离下来的新型反相膜残片收进密封袋,拿到钢手身边比对。钢手扫描完,确认其结构与旧世研究所灌流室液氮底缸里那批未被激活的合金箍原型中某一件完全同源,但被牧首加了一层高频调制涂层——正是陆沉舟撤离信附录中由陈生反相方程推出来的那套反制模板所要克制的目标。
林烬在车厢里把这叠残件重新摆开,按下对讲机对萧烈和其他联军代表说:“牧首已经启动对教团残余的强制畸变。他把苦行僧的共振环与心脏旧箍联成了一张定时爆发的毒网,这和他之前给亲卫队装眼眶合金箍不一样——这次是针对所有有旧箍的活人。我们必须在共振器被拆掉前完成反制,否则任何一个曾在教团待过的胁迫者都可能变成下一个。”萧烈马上回复烈风工程组将把上次从牧首临时掩体缴获的所有心脏旧箍样本即刻空运过来供批量反制。维克托、丹·加图也相继确认各自防区内已开始排查旧伤与旧箍遗留者。
程小石从地上捡起那截被畸肢抽断的龙血藤,藤芯里残余的青蓝胶液沾在他指尖,那股极淡的草木腥味和刚才共振环被挑出时手术野里碘伏的气味混在一起,反而让他一直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把断藤放在医疗车踏板上,走到苏青禾面前,用一种刚刚痊愈但仍极沙哑的声音说:“苏医生,我知道教团在省道的共振环旧件和备用心箍。我带你们去,全部拆掉——一个不留。”苏青禾把最后一片密封袋收进急救箱,站起来拍了拍他肩上沾着的涵洞淤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一袋温盐水又塞进他手里。
(第一百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