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部落背叛,长老之谋(1/1)
联合应急反应部队的车队在省道上往北推进了不到两个小时,阿巫的图腾杖忽然极剧烈地震了一下。不是被路面颠簸震的——杖顶陨石碎片里的暗红荧光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骤然收缩成极亮的一点,然后猛地膨胀开来,炸出一圈极刺目的青蓝色光晕,光晕边缘带着极不稳定的锯齿状波动,和之前在丛林观测站里被圣殿残余注入反相剂导致墟能池瞬间归零时的能量波形完全一致。她把图腾杖横握在手里,闭眼按住杖顶碎片,墟能视域在视野里极快地铺开。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眼眶边缘那圈极浓的青蓝色墟能荧光还没有消退,把她的虹膜映得像两颗被冻在冰层里的萤石。
“观测站墟能池的守御图腾阵列被人从内部关闭了。不是外力破坏——是有人用观测站最高权限的巫祝识别码手动解除了守御图腾的激活状态。观测站墟能池现在处于完全无防护状态,池里的液态墟能正在被人往外抽。”阿巫的声音极冷静,但握着图腾杖的手指关节已经攥得发白。她把杖尾往卡车车厢板上一顿,从腰间的陶罐里倒出极细的一撮陨石矿砂抹在碎片表面。矿砂在接触到碎片的瞬间炸开极刺目的金红色光晕,光晕沿着杖身往下渗透,在地面上投影出一幅极清晰的丛林观测站实时墟能分布图——图上代表墟能池的那团青蓝色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而池畔守御图腾原本应该亮着的六角形光环已经全部熄灭。
“关闭图腾阵列需要观测站最高权限的巫祝识别码。整个观测站只有两个人有这个权限——我和老执事。”阿巫的呼吸压得极稳,但说到“老执事”三个字时,她的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林烬把蝎王脊骨战刃从背上拔出来,刃身上两条暗紫色墟能导流槽在感应到观测站方向传来的力场波动时极短促地亮了一下,然后重新暗下去。他把战刃横放在膝盖上,对坐在卡车副驾驶的夜七说:“调头,去观测站。通知萧烈,联军主力按原计划继续往牧首共振器坐标推进,烬火突击队单独脱离主队去观测站处理内部问题。”
夜七没有回答,只是把匕首从腰侧皮鞘里拔出来反握在手里,刃口上那层髓腔抗体涂层在车厢昏暗里泛出极淡的暗红色荧光。他用匕首尖在车厢板上极快地画了一幅从当前坐标到丛林观测站的最短路线图,路线穿过一条被酸雨泡塌的旧伐木路和一个废弃的矿用窄轨铁路隧道,隧道入口被塌方的碎石堵了大半,但夜七上次从观测站回学校时特意留了一根高强度钓鱼线系在隧道入口的枯树根上作为备用通道的标记。他把路线图在所有人面板上共享,然后拍了拍驾驶室后窗,示意司机往隧道方向拐。
卡车在旧伐木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穿过隧道之后拐进观测站外围那片被酸雨泡得枝叶稀疏的阔叶林。林烬让司机把车停在离气密门有一段距离的一处废弃气象观测塔残骸后面,所有人下车步行。观测站气密门虚掩着,门缝边缘那圈被顾缨用龙血藤树脂封死的裂缝完好无损,但门框上嵌着的那块沧溟合金铭牌上的沧溟原文正在以极缓慢但极不规律的频率明灭——不是正常的待机状态,是有人用最高权限识别码手动关闭了铭牌内部的守御图腾感应槽之后留下的控制残留。阿巫把手掌按在铭牌上,闭上眼感知了片刻,然后睁开眼说:“识别码是老执事的。但他不是主动关闭图腾的——他的墟能脉搏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低了,像是被注射了极大量的镇静类植物碱。他是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被人握着手按在感应槽上的。”她推开气密门第一个走了进去。
观测站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极浓的龙血藤胶液被高温灼烧后的焦糊味,和之前在军工仓库里用等离子切割机切开沧溟合金板时的气味非常相似,但更甜、更腻,焦糊味里还混杂着极淡的陨石矿砂被高温蒸发后特有的金属苦涩味。墟能池池水已经降到了极低的位置,池底那道被阿巫上次亲手修复的裂缝重新裂开了——不是自然开裂,是被人用等离子切割机从池壁外侧割开的。池面上方悬浮的几根图腾柱全部熄灭,池边那排藤编病床被推到大厅中央堆成了一堆,上面压着几块从符文库墙上拆下来的沧溟合金衬砌板,衬砌板上被人用白色修正液写了四个极潦草但极大的字——“交出密钥”。
老执事蜷缩在墟能池边缘的维修梯紧,把他两只手腕的皮肤都勒出了紫黑色的淤血。他的嘴里被塞了一大团从自己那件旧巫祝袍上撕下来的树皮纤维,整个人因为被注射了过量的丛林镇静植物碱而处于半昏迷状态,呼吸极浅极慢,但胸廓还在极顽强地起伏。阿巫跪在他旁边,拿匕首割断绑带,把他嘴里的纤维团取出来,又从腰间的陶罐里倒出一小撮暗红色矿砂放在他鼻下极轻地晃了晃。矿砂挥发出的极细微墟能脉冲刺激到他鼻腔里的毛细血管神经末梢,老执事整个人猛地抽了一下,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了好一阵才勉强睁开眼,看到阿巫蹲在他面前,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微型巫祝识别牌——还在。他松了口气,然后抓着阿巫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墨宁。他是你祖母那一辈老圣女在时选进符文库的最后一任见习巫祝。前几天圣殿残余袭击观测站时他被掳走,被牧首用共振环和备用心箍双重胁迫,牧首用墟能基因比对找到了他,发现他是那一批被掳人员里墟能载量最高的,就给他眼眶里嵌了合金箍,把他放回来当内应。他把观测站所有图腾阵列的布局图全部传给了牧首——包括古陵地下的微型墟能池位置和校准图腾的排布顺序。牧首要他把守御图腾关掉,切断观测站与对面守门人的校准联系,让共振器本体充能时不受校准脉冲的干扰。他拿了牧首给的等离子切割机,从池壁外侧割开墟能导管,正在符文库里拷全部的高阶图腾结构图。”他指了一下符文库方向,那只枯瘦的手抖得极厉害,但指尖始终坚定地指着那扇被撬开的沧溟合金门。
阿巫把图腾杖握在手里站起来,杖尾在合金地板上点出一声极冷极硬的闷响。墟能视域里她能看见符文库最里层有一团极浓但极不稳定的暗紫色光晕——那是墨宁眼眶里嵌着的那枚牧首合金箍正在以极高的频率往外发送定位信号,信号频率和初号猎者反相膜完全一致。她穿过大厅走到符文库门口,看到墨宁站在符文台前,左手握着从气密门感应槽上偷拆下来的巫祝识别模块,右手正把从符文架上拆下来的最后几块高阶图腾刻板往一个圣殿旧部制式的便携转运箱里装。他眼眶里的合金箍内侧泛出极浓的暗紫色墟能反相光晕,和之前在暗渠里那枚被钢手剥离下来的共振环残片是同一种高压压制纹理。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瞳孔里那层被合金箍覆写的幽绿数据流光在接触到阿巫图腾杖杖顶的青蓝荧光时极短促地闪了一下,然后被牧首的远程控制协议重新压制回去,眼球表面浮现出一圈极细密的暗紫色血管网——那是合金箍和心脏旧箍连锁激活的前兆,和苏青禾之前在暗渠那具畸变苦行僧身上观察到的激活路径完全一致。
“墨宁。你父亲是上一任符文库修复师,他把所有的高阶图腾刻板一块一块修好传给你,不是让你把它们装进牧首的转运箱。”阿巫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是愤怒,但在说到“你父亲”时声音里压着某种极深的、在部落祭坛前代代相传的惋惜。墨宁的眼眶里合金箍的暗紫光晕在她说话时剧烈地闪了好几次,他的嘴唇在发抖,右手仍死死抓着转运箱把手,左手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巫祝识别模块。他开口时声音比老执事更加沙哑,像是声带被共振环和旧箍同时压迫了很久。“我知道。我爹把图腾交给我时说‘这些是守门人的命’。但牧首把他绑在冻土原圣殿旧部的极地掩体里,我弟也被他们扣在华北。我不把图腾给他,他们就要把我爹和弟弟的眼眶也切开,把合金箍硬装进去。你见过牧首的心箍连锁激活——我弟弟心脏还没发育好,他要是被嵌了心箍……”他说到这里,整个人忽然像被从内部猛击了一下,眼眶合金箍内侧的暗紫光晕骤然炸开,和苏青禾之前在暗渠见过的远程强制畸变指令被激活时的征兆一模一样。
顾缨从阿巫身后一步抢上前,把手里那截刻了净化图腾的铸铁管插进符文库地板预留的感应槽里激活,一圈极浓极纯净的青蓝色净化光晕从铸铁管底部扩散出去,将墨宁整个人罩在净化图腾的墟能中和场范围内。墨宁眼眶合金箍的暗紫光晕在净化场里被强行压制住,但心脏附近的旧箍仍在以极不规律的频率往他体内释出残余反相脉冲。阿巫把图腾杖杖尾点在他胸口的旧箍植入处,杖顶碎片释放出一股极细但极稳定的共振脉冲,把他胸腔内旧箍的共振频率逐步校准到她杖上骨片里储存的守墟族原始净化频率上。旧箍表层的反相涂层在共振下开始龟裂、剥落,从胸口被植入旧箍的皮肤里渗出极淡的暗紫色粉末,被净化图腾的青蓝光晕迅速中和成灰白色的无害微粒。墨宁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右手终于松开了转运箱把手。那个被撬得凹凸不平的箱盖自动弹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高阶图腾刻板全部完好无损地露出来。他把箱子推还给阿巫,低头垂眼,那只正在自行撕开旧箍涂层的手指仍抖得厉害,但他声带里的共振不再被牧首控制。“图腾没毁。我爹说……守门人的命,比自家的命重。我把它们装进箱子,想带走,但我一块都没给他发出去——牧首的接收协议每次都被观测站地下那台老交换机的残留墟能屏蔽掉。老执事早就把交换机的备用信道接在墟能池暗管上了。”
“你爹的命也重。”阿巫把转运箱合上,递给旁边的老执事。苏青禾蹲下来把一支肌松拮抗剂推进墨宁手臂的静脉里,把他眼眶合金箍和心脏旧箍被剥离后残留的极微量反相残迹抽进采血管。林烬走上来看了看墨宁眼眶里仍嵌着的合金箍残壳,让钢手用高频粒子切割刃把已失能但还在压迫视神经的合金箍外壳逐层切除,同时用粒子束在残余的沧溟合金断面上重刻了一圈新的净化图腾。钢手完成之后墨宁那半张被合金箍挤压变形多日的脸终于可以闭眼,微青的虹膜深处最后一层幽绿荧光被净化光晕彻底消解。
当天下午,阿巫将墨宁重新列入观测站巫祝名册,备注改为“见习巫祝·暂留墟能池恢复,需每日接受共振治疗”。老执事把转运箱里的所有高阶图腾刻板逐一放回符文架原位,又把那块被撬下的巫祝识别模块推回气密门感应槽重新激活。墟能池底被割裂的裂缝由顾缨用新配比的龙血藤胶填平并加装了一层从旧反相天线残骸改造的感应防护网,墨宁站在池边看着池水重新没过那条他曾亲手切开的旧缝,低头用脚趾极轻地点了一下水面,什么都没说。
夜七从符文库最里层那排被撬开的合金柜后面摸出牧首用来接收墨宁定位信号的旧式转接中继,拆了天线模块交给Rep检验。Rep比对后证实该中继和上次在暗渠里被阿巫拆穿的牧首感应器同出一批,都复制自沧溟旧心箍协议,并已经同步推送给了各联军单位。
林烬在观测站气密门口按下对讲机:“观测站内部威胁已解除。牧首派来切断校准的爪牙被拔干净了——他本来想在总攻前让共振器不受校准脉冲干扰地完成最后一次充能。现在充能被校准脉冲重新锁死了。联军各单位继续推进,我们随后赶上。”
对讲机那头依次传来萧烈、维克托、丹·加图和埃莉诺的回执,每一组回执都极简短,但都带着同一种大战前夕特有的坚定。
阿巫站在墟能池边,把骨片嵌回池畔的共振图腾感应槽。池水重新漫过感应槽边缘时,裂缝对面那串曾因内部关闭守御图腾而短暂中断的校准脉冲重新亮起,在池面上漾开一圈极稳定极清澈的青蓝涟漪。她抬头望着池水映出的穹顶合金板倒影,那上面有她守了六千多年的墟能荧光,也有此刻正越过观测站天窗向东望去的联军装甲反射光。她扛起图腾杖,推开气密门,跟着众人重新踏上卡车——这一次,目的地不再是观测站,而是牧首最后一个据点的正上方。(第一百七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