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教团围堵，四面楚歌（续）（2/2）

林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锈蚀铁刃从卫队长的伤口里拔出来，刀刃上沾满了金色的液态金属冷却剂和暗红色的仿生血液。那把凡铁级白装的刀身上，锈迹已经被暗金色的光芒全部覆盖，刃口上被崩掉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它正在从一把凡铁级白装，进化为某种不受神谕系统品级体系定义的武器。

“我的刀叫‘锈蚀’。”林烬举起刀，刀尖抵在卫队长面甲的缝隙处，“它生锈，是因为五年来我只用它杀畸变体和畜生。今天它不锈了——因为它终于吃到了神。”

卫队长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喷涌液态金属，护甲内部的生物组织已经彻底坏死，维持他生命的最低限度能量正在加速流失。但他没有求饶，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关闭面甲的自毁程序——他只是用最后一点残存能量，启动了一个林烬没有预料到的功能。

影像回传。

他用被林烬吃掉之前最后一瞬的银境权限，将这场战斗的全部影像压缩成了一段数据流，绑在了一只正在峡谷上空飞过的畸变乌鸦身上。乌鸦的眼球被临时改造成了数据载体，左眼是红色，右眼是金色——它将带着这段影像飞回神谕前哨站，将“神叛者已觉醒”的消息传递到神谕使手中。

林烬看到了那只乌鸦。但他已经来不及拦截——风洛不在，夜七不在，他没有远程攻击手段，唯一能投掷的锈蚀铁刃正抵在卫队长的面甲上。

“你在拖延时间。”林烬说。

“你也在拖延时间。”卫队长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你故意放我跌境而不杀我，是在等阿巫那边把通讯屏蔽结界撤掉。你想让她节省墟能，留到接下来的战斗中再用。”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自杀？”

“因为我是神谕卫。”卫队长站直了身体，护甲内部的最后一点能量彻底耗尽，他的身体开始从脚底往上分解成金色的数据粒子，“神谕卫的自毁程序必须由卫队长本人手动触发。我没有触发，是因为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他的面甲彻底熄灭了。但在面甲分解的最后一瞬，从里面露出的那张脸——那是一张人类的脸。三十多岁，国字脸，颧骨上有一道旧伤疤，嘴唇干裂，眼眶深陷，瞳孔里没有神谕卫该有的金色数据流，只有一双疲惫到极致的人类的眼睛。

“我姓赵。灾变前是金陵军区某部尉官。神谕系统接入时，我的妻子就在旁边，她被判定为灵魂适配度不足百分之三十，当场就被系统净化了。我的女儿适配度很高，但她只有四岁，她不懂什么叫‘打怪升级’，她在第一个副本里跑错了方向，被精英怪撕成了碎片。”

“然后呢？”林烬问。

“然后神谕使找到我。他说我的灵魂适配度极高，只要我自愿加入神谕卫，他就帮我复活我女儿。我答应了。”赵尉官的膝盖最先分解完毕，整个人已经矮了一截，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林烬，“我当了五年神谕卫，杀了无数幸存者，替神谕文明做了无数走狗的事。但我女儿没有复活。她的灵魂数据一直被神谕主脑封存在神界的数据核心里，作为控制我服从命令的筹码。”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帮你？”

“不是。”赵尉官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是想告诉你——神谕卫不是铁板一块。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我们不敢反抗，是因为神谕主脑手里捏着我们最在乎的人的灵魂数据。但你是神叛者。你能吃掉神谕的规则，也能吃掉那些数据核心的封印。如果有一天你杀进神界，看到了一个叫赵念的小女孩的灵魂数据——”

他的声音停住了。不是因为他说不下去了，而是因为他的喉咙已经分解成了数据粒子。

最后消散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疲惫了五年的人类的眼睛，在分解的最后一刻，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解脱。

“带她回家。”

金色的数据粒子散尽，峡谷里只剩下林烬和铁屠两个人，以及满地被震碎的岩石、断成两截的金色长矛残骸、还有铁屠肩胛骨上那个正在往外渗血的贯穿伤口。

铁屠一屁股坐在地上，重斧咣当一声摔在旁边。狂血爆发的后遗症全面反噬，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全属性已经跌到了不足平时的三成。

“神谕卫也会求人？”他喘着粗气问。

“神谕卫不会。”林烬收起锈蚀铁刃，撕下作战服的袖子，压住铁屠左肩还在渗血的贯穿伤，“但人会。”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峡谷尽头那团还在亮着的紫光。阿巫的墟能还能支撑至少一个半小时的通讯屏蔽结界。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立刻撤回第三哨站跟阿巫会合，然后全速赶回烬火要塞；或者趁着结界还在，把赵尉官留下的信息告诉阿巫，让她用巫祝之力反向追踪那只被植入数据的畸变乌鸦，在半路上截杀它。

第一个选择是最稳妥的。第二个选择风险极大——追乌鸦需要进入第二支队的搜索范围，而且阿巫一旦分心操控追魂术，通讯屏蔽结界的维持时间就会缩短。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决定，战术通讯器里就响起了夜七的声音。

夜七很少主动联系他。夜七的信条是：除非遇到必须打破沉默的紧急情况，否则永远不要在敌占区开启通讯。

“要塞被围了。”夜七的声音平静得反常，“我们回来的路上撞上了第三支队的封锁线。对方没有交手，只是在布控——封锁线从西南方向合围烬火要塞，北面是畸变教团的血祭部队，东面是神谕信徒的叛军。我们在封锁线外三公里处，暂时没有被发现。但按照封锁线的推进速度，最多还有两个小时，要塞就会被三面合围。”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萧烈呢？”林烬问。

“烈风公会的先锋团在赶来支援的路上，被第三支队分出去的一支小队拦在了金陵外围，交火地点距离要塞至少还有八十公里。萧烈本人带队，但他那边最快也要六个小时才能突破拦截线。”

林烬攥紧了通讯器。

峡谷里的晨雾已经散尽了，初升的太阳将断崖、碎石、满地的金色数据残渣照得透亮。他站在满地狼藉的正中央，左肩的贯穿伤还没愈合，左脸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铁屠坐在他脚边连站都站不起来，阿巫在第三哨站耗尽墟能维持着屏蔽结界，要塞里只有三十七个正式成员和一群连铁境都不到的预备役拾荒者。

而在要塞的北面、东面、西南面，三支敌对势力正在同时收缩包围圈。畸变教团要的是血肉祭品，神谕信徒要的是铲除叛神者，神谕卫要的是他和阿巫——不管哪一方先突破要塞的防线，对要塞里的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两个小时。”林烬对着通讯器说，“我两个小时内赶到。”

他切断了通讯，弯下腰，把铁屠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力将他整个人扛了起来。铁屠接近两百斤的体重压在他双肩的伤口上，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没有松手。

“你他妈疯了。”铁屠嘴里骂着，身体却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疯。”林烬扛着他，朝第三哨站的方向迈出第一步，“要塞是老子建的。谁他妈也别想把它从老子手里抢走。”

他身后，赵尉官分解成的金色数据粒子被风吹散，在峡谷尽头卷起一小片金色的尘埃。尘埃落在断成两截的贯穿之矛上，落在铁屠溅在碎石上的血渍上，落在那把已经不再生锈的铁刃上。

刀身上暗金色的光芒尚未完全消退。它正在刀脊上缓慢凝结成一枚极小的符文——那是一枚不在神谕系统任何数据库里有记录的符文。

神叛符文。

林烬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在扛着兄弟往前走。一步，一步，再一步。脚下的碎石嘎吱作响，晨光将两个被鲜血浸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拖在满地狼藉的峡谷地面上，像两柄被折断后重新接在一起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