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巫蛊反噬,长老落幕(续)(1/2)
废弃工业区的枪声炸响后第四十七分钟,林烬带着墨工一行五人从废弃水处理厂的地下管道口钻了出来。
墨工的机械臂上沾满了管道里的污泥和冷却液,但他顾不上清理,一爬出管道就展开了便携式战术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要塞周边所有封锁线的实时动态。风洛背上的阿娅已经醒了,她伏在风洛肩头,眼睛红肿但目光清醒,手里攥着一把从涵洞废墟里捡回来的巫祝学徒短杖。苏青禾最后一个从管道里爬出来,她的医疗包外侧被流弹擦出了一道焦痕,但里面的药剂和绷带都完好无损——她在穿越D段封锁线缺口时,用身体护住了医疗包。
“铁屠那边怎么样?”墨工刚站稳就问。
林烬没有回答。他的通讯器里还响着C段封锁线方向的交火声。铁屠的狂血爆发早在十五分钟前就该结束了,但枪声不但没停,反而比之前更密集。轻机枪的连续吼叫中夹杂着神谕卫能量步枪特有的尖锐破空声,偶尔还能听到重斧劈开机甲外壳时那种刺耳的金属撕裂音。
“他还在打。”林烬切到铁屠的通讯频段,耳机里传来的第一个声音不是铁屠的回应,而是一声沉闷的斧刃入肉声,紧接着是铁屠的嘶吼——那声嘶吼不是狂血爆发时那种被战意点燃的咆哮,而是纯粹用意志力从喉咙最深处硬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骨缝里那根“针”每一下都扎得更深的闷响。
“铁屠!报状态!”
“还——活——着!”铁屠每说一个字就劈出一斧,三个字三斧头,每一斧都精准地劈在同一个机甲兵的能量核心接缝处,第三斧落下时那具机甲的胸腔炸开,液态金属冷却剂溅了他满脸,在狂血灼烧的余热下瞬间蒸发成金色的雾气,“但王战死了两个弟兄!一个被卫兵的能量步枪贯穿了胸腔,一个掩护伤员撤退时抱着手雷冲进了快速反应小队的机甲阵列。他们不是烬火公会的人——他们连老子的全名都不知道——就他妈死在这儿了!”
林烬握着通讯器的手指节发白。
“快速反应小队还剩多少人?”
“老子刚才劈了一具机甲,王战的霰弹枪手近距离喷死了一个卫兵的护甲面甲,那卫兵瞎了一只眼退到掩体后面了。现在对面还在追的有一个正式卫兵、两具机甲,加上快速反应小队剩下的一具机甲和一个受伤的卫兵——总共两个卫兵三具机甲。但我的狂血爆发已经烧完了,全属性掉了七成,左臂抬不起来了。弹药只剩王战那边最后一个弹匣的机枪弹,手雷全部扔完了。”
“撤。现在立刻撤。按计划往水处理厂方向交替掩护撤退,我和墨工在防洪渠闸口接应你们。”
“撤不了。”铁屠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卫兵刚才启动了某种我没见过的通讯协议。他用的是神谕系统的高权限指令——不是求援,是汇报。汇报的对象不是第三支队指挥部,是直接上报给了神谕使。汇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神叛者出现在西南封锁线C段。’”
空气凝固了。
通讯器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林烬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还没完全消退的暗金色光芒重新亮了起来。之前在峡谷里,赵尉官临死前把战斗影像绑在畸变乌鸦身上试图传回金陵,阿巫用追魂术截杀了那只乌鸦,他们以为消息没有走漏。但现在看来,赵尉官不是唯一的传讯节点。第三支队的正式卫兵,每一个都可能在特定条件下直接上报神谕使。
“神谕使收到这条消息后,最快多久能赶到?”苏青禾问。
“不确定。”夜七的声音从水处理厂废弃的过滤塔顶端传下来,他在管道出口处就潜行上了制高点,此刻正用狙击枪的瞄准镜观察着C段封锁线方向的火光,“神谕使在游戏设定里至少是灵境以上的存在。按系统规则,灵境及以上单位跨区域移动需要加载传送模块,传送读条时间根据距离计算。金陵到这片工业区的直线距离大约八十公里,传送读条保守估计十五分钟。但这是神谕系统的规则——神谕使本身就是神谕系统的部分管理者,他有可能绕过规则直接降临。”
“不是有可能。”墨工调出了神谕系统的底层数据监测界面,机械臂上的屏幕显示出一条正在急剧攀升的能量波动曲线,“我已经检测到西南方向有高能反应。能量级别远超银境——至少是天阶。波动特征跟上次在巫祝古陵副本卷尾扫描到的那次神谕使降临前兆一模一样。他还需要大约十二分钟完成传送读条。”
十二分钟。从水处理厂到C段封锁线的直线距离是八百米,全速奔跑需要至少四分钟,带上铁屠和王战的伤员至少需要六分钟。撤回来之后还要从水处理厂往要塞方向跑——要塞还在十公里外,封锁线还在收缩,畸变教团的血祭部队已经从北面压过来了,神谕信徒的叛军正在东面布设攻城器械。而神谕使一旦降临,就不是铁境、铜境、银境这种还能靠战术和装备弥补的差距了。天阶对铁境,是法则层面的降维碾压。
“改变计划。”林烬转向墨工,“你和风洛带上阿娅和所有伤员,立刻从防洪渠往要塞方向撤。路上不要停,不要等我们,用最快速度赶回要塞。到要塞之后告诉萧烈——如果他到了——就说神谕使即将降临西南工业区,烈风公会的先锋团不用来支援我们了,全力守住要塞北面和东面的防线,挡住畸变教团和神谕信徒的第一波攻城。”
“你呢?”墨工问。
“我去把铁屠带回来。”
“神谕使还有十二分钟降临,你从这儿跑到C段再带着铁屠和王战的伤员往回撤,至少需要十五分钟。你跑不过神谕使的传送读条。”
“跑不过就打。”林烬拔出锈蚀铁刃,刀身上那枚新凝结的神叛符文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神谕使是天阶,我不是。但我是神叛者——神谕系统对神叛者的压制是无效的。他那些基于神谕规则的法则之力对我没用。他真正能伤到我的只有物理攻击,而物理攻击——我还有一把能吃掉神谕法则的刀。”
“你疯了。”苏青禾一把抓住林烬的手腕,圣愈之力在她掌心跳动,她强行压制住自己想要把他拽回来的冲动,“你忘了大长老的卦象?你忘了他在古籍里写了什么?‘破界者的命格里缠绕着死劫,死劫的源头是他自己。他太执着于救人,执着到愿意为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去死。’——你现在就是在往那个死劫上撞!”
“那不是无辜之人。”林烬挣开她的手,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磨出来的,“铁屠是烬火公会的前排核心。王战和他剩下的弟兄是自愿留下来打阻击的。他们不是无辜之人——他们是我的队员,是我的战友。大长老说我会为了救人而死,但他没说我应该见死不救。”
他转身往水处理厂大门走去,走出三步又停住了,回头看向夜七藏身的过滤塔方向:“夜七,你留在这儿。”
“你确定?”夜七的声音从塔顶飘下来。
“不确定。但这里需要有人给神谕使找麻烦。”林烬抬头,目光穿过过滤塔锈蚀的钢架,与夜七那双融在阴影里的眼睛对视了一瞬,“你不是正面战力,跟我一起去C段没用。但你可以在神谕使降临后,用你的方式拖住他——哪怕只是拖住他三分钟,就够我把铁屠他们带出工业区。”
“三分钟。”夜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重量,“天阶对铁境,潜行刺客的影杀匕首打不穿天阶的法则护甲。我需要一个能破开他护甲的东西。”
林烬从背包里掏出那枚墟能脉冲发生器——守墟族的禁器,阿巫从巫祝古陵副本最终BOSS阿蛮身上爆出来的。原本他打算用它来重创第二支队的银境卫队长,但赵尉官不是敌人,他没有用这枚禁器对付一个被绑架灵魂的父亲。现在这枚禁器还剩下最后一次启动的能量。
“这东西能撕碎铜境神谕卫的护甲,对天阶应该也有效果。但充能需要三十分钟,阿巫现在墟能耗尽,没办法远程帮你充能——你只能在神谕使降临前提前把它埋在预判的降临点上,用定时引爆模式。引爆后不管有没有命中,你都必须立刻撤离。”
夜七从过滤塔上跃下,落地时没有任何声响。他接过墟能脉冲发生器,指尖在金属圆盘表面上的符文刻痕上轻轻划过,感受着里面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墟能正在微弱地跳动——能量残余不到满状态的百分之二十,但那股紫黑色的光芒仍然带着守墟族七百年来对抗神谕的古老敌意。
“定时引爆的延迟设置多长?”
“三秒。”林烬说,“神谕使的传送读条结束后会有大约一秒的法则震荡期,那段时间他会处于半物质半法则的叠加态,任何攻击都无法造成伤害。你需要预判他完全物质化的那零点几秒,提前三秒启动引爆——炸在震荡期结束的那一瞬间。”
“这是赌命。”夜七说,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三秒预判零点几秒的窗口期,偏差超过半秒就是白炸。白炸的代价是他锁定我的位置,用天阶法则一击击杀。”
“你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我没炸过神。”
林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卷绷带,用牙齿咬住一端,在左肩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狠狠缠了两圈,用力的程度让苏青禾在旁边看得眉头直跳。然后他握紧锈蚀铁刃,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了废弃工业区被晨光照得刺眼的街道。
身后,苏青禾的声音追了上来:“林烬,你记住——大长老的卦象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的死劫可以被化解,化解的条件是‘有人在死劫到来之前,替你死过一次’。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你必须活着回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所有已经替你死过的人。”
林烬没有回头。他只是把锈蚀铁刃握得更紧了,指节上的皮肤崩开,渗出的血染红了刀柄上缠绕的破布条。
八百米的距离,他在四分钟内跑完了。
C段封锁线的交火还在继续,但火力密度已经降到了之前的不到三成。铁屠的重斧还在一斧一斧地劈出去,每一斧的速度都比上一斧慢,但每一斧都还保持着惊人的精准。他左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只靠右臂单手抡斧,斧刃上崩出的豁口已经多到数不清,整把重斧看起来就像一把超大号的锯条。但他每劈出一斧,脚底下的碎石堆就往里陷一寸——他用双腿死死钉住地面,不肯后退半步。
王战靠在加油站残存的立柱上,轻机枪的枪管已经打到发红,他脱掉防辐射手套,直接用肉掌压着枪管上方的隔热板,手掌被烫得滋滋冒烟,但他没有松手。他身后的掩体里,还活着的人只剩五个——一个被贯穿了肩膀的霰弹枪手还在往枪膛里压最后一发霰弹,一个腿部烧伤的年轻人趴在居民楼三楼的窗口用改装步枪点射机甲兵的光学传感器,还有两个轻伤员正在拖着已经昏迷的重伤员往水处理厂方向爬。
“铁屠!”林烬冲到加油站废墟前,一刀格开一具机甲射来的电浆弹,刀刃上的暗金色光芒将电浆弹的能量瞬间吞噬殆尽,“撤!现在!”
“你他妈怎么来了?!”铁屠劈出最后一斧,将一具机甲的臂膀劈断,转身瞪着林烬,“神谕使马上就到,你不往回跑往这儿跑——你是不是脑子被丧尸啃了?!”
“脑子被啃了才会丢下你自己跑。”林烬一肩膀撞开铁屠挡在前面的身体,锈蚀铁刃反手一刀劈在另一具机甲的膝关节上,暗金色的神叛之力沿着关节接缝涌入机甲内部,瞬间摧毁了那条腿的动力核心,“王战!伤员还有几个没撤?”
“两个重伤员被兄弟们拖着往水处理厂爬了!还能动的全在这儿了!”王战端起轻机枪扫出最后一梭子,把那个被喷瞎了一只眼的卫兵逼回掩体后面,“快速反应小队的卫兵刚才退回去了——他们收到神谕使降临的命令,全部撤回封锁线外围布设封锁结界了。现在还在打的只剩一具机甲!”
“那就干掉它!”林烬和铁屠同时出手。铁屠重斧从正面劈下,斧刃嵌进机甲胸腔的能量核心外壳,林烬从侧面欺身而上,锈蚀铁刃顺着斧刃劈开的裂缝刺入机甲内部,暗金色的光芒像饥饿的狼群一样涌入机甲体内,吞噬了所有神谕法则驱动的能量回路。
机甲轰然倒地,胸腔内部炸开一团金色的火花,液态金属冷却剂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水泥地面上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
战斗结束了。C段封锁线正面的最后一具机甲被摧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在真正的暴风雨到来之前,短暂的寂静。
林烬扛起铁屠的一条胳膊,王战用轻机枪的枪托撑地站了起来,剩下的几个还能动的拾荒者互相搀扶着往水处理厂方向撤退。他们刚走出加油站废墟不到一百米,工业区西南方向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是天空本身在改变颜色。晨光原本是从东边斜斜洒过来的淡金色,但此刻西南方向的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种冷冰冰的暗金色,那种金色不是太阳的颜色,是金属的颜色,是数据流在虚拟空间中燃烧的颜色。云层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撕碎,碎片在高空中旋转着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环形正中央亮起了一道笔直的光柱,从地面直插天际。
光柱的颜色从暗金变成纯白,再从纯白变成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刺目银白。那是神谕法则的原初形态——不属于任何境界,不属于任何职业,不属于任何在游戏规则里被允许存在的力量。它是神谕系统本身的意志在现实维度的投影。
“来了。”林烬的声音沉到了最低。
下一秒,光柱中心炸开了一圈银白色的冲击波。冲击波以光柱为圆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被压成了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波纹边缘闪烁着暗金色的数据流。冲击波扫过废弃工业区的断壁残垣,所有的玻璃碎片、金属残骸、坍塌的混凝土块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面上剥离,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手一把捞起。
然后那只“手”开始合拢。
所有悬浮的碎片都在冲击波抵达的第三秒被压缩成一个密度极高的球形凝聚体,凝聚体表面流转着银白色的法则纹路,纹路每转动一圈,球体就缩小一分,亮度就提高一分。当球体缩小到拳头大小时,它炸开了。
炸开的那一瞬间,没有声音。不是爆炸声被掩盖了——是声音本身被法则之力从空气中剥离了。冲击波覆盖的整个区域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的、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的静默中。
然后那团爆开的银白色光芒重新聚拢,在光柱底部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他比赵尉官高了整整一个头。护甲不是银境卫队长那种制式装备,而是一套量身锻造的法则级铠甲,甲片之间的接缝处流淌的不是液态金属冷却剂,而是纯粹的法则之光。他没有戴面甲,脸是露在外面的——那是一张人类的脸,皮肤苍白得像从未被阳光照过,五官精致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人,而像一个被人用数据建模软件一笔一笔雕出来的虚拟角色。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整颗眼球都是银白色的,眼白和虹膜之间没有分界线,只有一片均匀的、冰冷的、不属于任何生物的光。
他站在光柱消散后的废墟正中央,双脚悬浮在离地面半米的空中,身后展开了一圈银白色的法则光环。光环内部有无数条数据流在高速运转,每一条数据流都对应着一个神谕玩家的灵魂烙印,那些烙印正在光环中被持续加工——被磨去记忆、被改写意识、被注入服从指令。
神谕使·凌虚。
他降临了。
夜七在水处理厂过滤塔顶端按下了墟能脉冲发生器的定时引爆按钮。三秒倒计时开始。墟能脉冲发生器被他埋在了预判的降临点——光柱正下方的一堆碎石里。那堆碎石在凌虚降临前几秒被冲击波震散,露出了色眼球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将那枚正在倒计时的墟能脉冲发生器从碎石中隔空摄取到掌心。
他看了一眼圆盘上的符文。
“守墟族的禁器。充能程度不足两成,引爆倒计时还剩两秒。”他的声音不是在用声带振动空气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所有在场者的意识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用冰冷的手指在脑浆里缓缓搅动,“你们用这种东西,想杀一个神谕使?”
他五指收紧。
墟能脉冲发生器在他掌心里被捏碎了。紫黑色的墟能从碎裂的金属外壳中爆开,试图撕开他的法则护甲,但那些足以重创铜境神谕卫的墟能冲击波在触及他掌心皮肤之前就被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光膜挡在了外面。光膜只是轻轻震动了一下,就将所有墟能分解成了最基本的能量粒子,然后被他的法则光环吸收,转化成了光环内部数据流的运转能量。
他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但夜七的意图从来不是炸死他。
墟能脉冲发生器被捏碎的同一瞬间,夜七的影杀匕首已经刺到了凌虚后颈。潜行刺客的王牌能力——在任何敌方单位施法或使用技能后的零点三秒僵直期内,潜行攻击必定暴击且无视护甲。夜七选择的时机不是神谕使降临时的法则震荡期,而是神谕使主动出手捏碎禁器的那一瞬间——任何主动施法都会产生短到几乎不存在的僵直,而这个僵直窗口,正是潜行刺客唯一能伤到天阶存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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