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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阿巫心结,传承之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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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图腾杖斜背在背后,杖身上那些在涵洞废墟里被爆炸冲击波震出的裂纹已经被墨工用钛合金箍加固过了,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冷光。她脸上还残留着墟能透支后的憔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那双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执念,是某种更平静但也更坚定的东西。像是决定了一件很大很大的事之后,心里反而空了,也满了。

“不用绕路。”她走到战术地图前,用图腾杖的尾端点在地图上那个被标注为“封锁线C段残部”的区域,“第三支队的封锁线残部还在工业区那一带搜索我们的踪迹。他们会盯死那条线至少二十四个小时——这是神谕卫战术手册里的标准操作,跟丢了高威胁目标后要固守最后接触区域,等待更高权限的追踪指令。但我们不需要从他们眼皮底下过去。”

她的杖尖在地图上往西划了一条弧线,绕过工业区,穿过一片标注为“巫祝古陵外围禁区”的山林地带,然后沿着一条没有标注的小河往南,最后从要塞西面一座废弃水库的泄洪道穿进去。

“巫祝古陵外围有一条守墟族的秘密通道。”她说,“这条通道不在地图上,因为它是用巫祝图腾阵维持的。通道入口在古陵外围禁区的一座废弃祭坛条通道是大祭司十年前修的,原本是用来在部落被围剿时疏散族人用的。但现在部落没了,要疏散的人就剩我们了。”

“距离多远?”墨工调出要塞周边地形图,试图在电子地图上找到这条通道的大致走向,但卫星图像上那片区域被浓密的原始丛林覆盖,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

“从废墟到入口大约二十公里,通道内部长度大约十五公里,从出口到要塞不到五公里。总路程四十公里左右。走这条路,比绕行长江故道少了至少三十公里。”阿巫说,“但有一个问题——通道内部的巫祝图腾阵已经十年没有维护了。十年前大祭司修它的时候灌注的墟能,到现在差不多刚好耗尽。我现在的墟能虽然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但祖柱的缓冲机制是往外排墟能,不是往里充墟能。换句话说,我现在的墟能总量只有正常情况的七成,而且不能主动充能。靠我一个人激活不了通道入口。”

“加上我呢?”阿娅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把裂了纹的学徒短杖握在手里,“通道入口的图腾阵是守陵巫卫的阵法体系,我在阿石叔的训练课上学过类似的阵法激活流程。我的灵脉损伤不重,还能输出大约四成的墟能。四成加七成,差不多能摸到激活门槛了。”

“你的短杖裂了,不能承载墟能。”阿巫说。

阿娅没有回答。她把短杖反过来,用杖尾没有裂纹的那一端点在地面上,闭上眼睛,杖尾亮起了一团极小但极稳定的紫色光芒。光芒沿着杖身上的裂纹蔓延,到了裂口处没有散开,而是像水遇到桥洞一样,从裂口下方绕了过去,在裂口另一端重新汇合,继续往上。

“阿石叔教过我一个技巧。”她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很稳,“他说守陵巫卫的短杖裂了之后不是废了,是变难用了——墟能流过裂口时会散掉一部分。但只要你能精确控制每一缕墟能的流向,让它从裂口下方绕过去,损耗就可以降到三成以下。他让我每天练这个技巧,练了三年。”

阿巫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对林烬说:“带路,会长。”

林烬点了头。

车队在废墟外重新整队。墨工把阿巫告诉他的通道入口坐标输入装甲车的导航系统,机械臂在屏幕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路线图。铁屠从装甲车后斗翻出来,左臂吊在胸前,右肩扛着重斧,嘴上叼着王战刚才塞给他的半截烟——没点,就是叼着过嘴瘾。风洛把狙击枪拆成三截装进枪箱,背在背上,手里抱着还站不太稳的阿娅,把她安置在第二辆皮卡的后座上,用防弹衣叠了个枕头垫在她腰后。苏青禾把医疗包里的药品重新清点了一遍,发现少了一支止血剂——大概是在水处理厂给重伤员做紧急手术时用的,她没有记录。她把空的止血剂针管收进医疗废物袋,袋子里已经装了六支空针管、三卷染血的绷带和一截从铁屠肩胛骨里取出来的碎骨片。

王战和他的八个弟兄守在废墟外围的装甲车上,看到林烬一行人从废墟里走出来,他把轻机枪的枪托往车顶一磕,算是打了招呼。

“林烬,我刚才算了笔账。”他叼着那根已经被咬烂了过滤嘴的烟,“从加油站的十六个人到现在的九个人,死了七个。七个弟兄——跟了我五年。我想了一路,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算在神谕卫头上?神谕卫只是执行系统指令,他们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算在畸变教团头上?畸变教团在加油站没有直接参与围攻。算在封锁线的指挥头上?封锁线的指挥是个连面都没露过的神谕使,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所以这笔账算来算去,没地方算。”

“你想说什么?”林烬问。

“我想说——没地方算的账,就是废土上的坏账。坏账不能让它烂在肚子里,得把它变成别的东西。”王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蒂,用力到烟蒂里的烟草碎屑簌簌往下掉,“我这九个弟兄,包括我自己,跟你回要塞。不是加入烬火公会——我们这帮散兵游勇野惯了,受不了公会那套规矩。但我们可以做你们的外围机动力量。你给我们装备,给我们情报,给我们一个在要塞周边驻扎的地盘,我们替你们干最苦最脏的活——侦察、渗透、断后、清剿。反正我们这帮人的命,在加油站就该没了。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赚来的命,得用在最值当的地方。”

林烬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王战身后那八个弟兄。那个左腿被电浆弹烧伤的年轻人正靠在装甲车门上,用匕首削一根木棍,削的不是拐杖——削的是假腿的适配支架。那个肚子被弹片划开的中年人正往轻机枪的供弹机里压子弹,压进去退出来,退出来再压进去,反复地校准供弹簧的张力。那个不到二十岁的狙击手姑娘坐在皮卡车顶,用一块油布反复擦拭瞄准镜,镜片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了她还在擦。这些人的装备破烂到连废土拾荒者都会嫌弃,但他们的眼神跟林烬在地铁站副本里第一次见到铁屠时一模一样——不是在等死,是在等一个值得死的理由。

“要塞西面有一座废弃的混凝土搅拌站,离要塞主防御圈不到两公里。上下三层,视野开阔,易守难攻。”林烬说,“我做主了,那地方给你们。装备清单回要塞后墨工会跟你们对接,副本掉落的装备优先供给给你们——不是白给,用情报和战绩换。每完成一次侦察或阻击任务,按战绩分配装备。战绩最高的前三名可以进要塞内城接受苏青禾的免费治疗。”

“不用前三名。”王战重新把烟叼回嘴里,“我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能活着回来的都算战绩。死在外面的——你帮我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加油站废墟那根歪柱子上就行。”

阿巫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没有说话。她把图腾杖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里,杖身上的钛合金箍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王战提到“把名字刻在歪柱子上”时,她的手指在杖身上不自觉地收紧了——祖柱上刻着七百年来所有守墟族巫祝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人用一生的墟能守护部落的故事。但祖柱再也不会刻上新名字了,因为能往上面刻字的大祭司已经死在了地下哨站,大祭司的继承者阿巫放弃圣女的称号,成了烬火公会的巫祝。守墟族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不再是某个部落的称呼,而是所有愿意对抗神谕的人的共同旗帜。

她走到王战的车前,用图腾杖的尾端在他那挺轻机枪的枪管上点了一下。杖尖亮起一缕极细的紫光,在枪管表面刻下了一行细小的守墟族古文字。

“这是什么?”王战低头看着那行像蚯蚓一样扭来扭去的文字。

“守墟族的誓约图腾。”阿巫说,“刻在武器上,意味着使用这把武器的人与守墟族立下了盟约。盟约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持此刃者,与墟同战。刻了这道誓约之后,你这挺机枪打出去的子弹,对神谕卫的护甲有大约百分之五的额外穿透力。不多,但有时候就差这百分之五。”

“为什么给我刻?”王战问,“我又不是你们守墟族的人。你们部落被围剿的时候我还在工业区那边捡垃圾换悬赏,我连你们部落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因为从今天起,守墟族不再是一个部落了。”阿巫收起图腾杖,看着王战身后那些正在检查装备的拾荒者,他们穿着不同势力的混搭护甲,用着拼凑出来的武器,没有任何血缘或传承上的关联,但他们每个人脸上那种表情——那种被末世踩进泥里又重新爬起来、没什么可失去了所以反而什么都不怕的表情——跟阿石在炸毁竖井前最后回头看她一眼时的表情,如出一辙,“守墟族是所有愿意用自己的命守护同伴的人。这是大祭司用全族性命换来的定义——谁有资格叫守墟族,我说了算。”

她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向第二辆皮卡,把图腾杖往车斗里一搁,翻身上了副驾驶座。皮卡的引擎轰鸣着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在废墟上空飘了几秒就被风吹散。

车队重新启动,沿着丛林土路往西北方向的巫祝古陵禁区驶去。阿巫坐在副驾驶座上,图腾杖横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杖身上那道最深最长的裂纹——那是她在涵洞废墟里,为了追踪那只被植入战斗影像的畸变乌鸦,用追魂术透支墟能时被反噬崩裂的。裂纹从杖身正中间一直延伸到杖尾,墨工在裂纹两端各加了一个钛合金箍,但中间那段裂口还是张开着的,从侧面看像一条没有缝合的伤口。

她想了很多事。想大祭司在绝笔信里写的每一句话,想阿石炸毁竖井时最后传出的那朵紫光,想师父在假死状态下每隔十秒念出的墟能维持咒,想阿娅用裂了纹的学徒短杖在地上画的那些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的图腾纹路。还想王战那两个死在加油站阻击战的弟兄——她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有更多她不知道名字的人:在地铁站副本里被地铁屠夫王奎撕碎的三十七支小队的成员,在废弃超市副本里被暴食者胖虎吞掉的十二支小队,在丛林中遭遇神谕猎者初号机被全灭的不知名公会主力团,在涵洞废墟里为了掩护阿娅撤退而被电浆雷炸碎胸腔的不知名神谕卫——赵尉官。甚至包括赵尉官那个四岁就被系统净化、灵魂数据被封印在神界数据核心的女儿。

她以前觉得守墟族的使命是守护墟能,对抗神谕。但现在她觉得使命这个词太大了,大到把她的部落压垮了。也许使命不需要那么大——不需要守护一种抽象的能量,不需要对抗一个抽象的系统。也许使命就是很简单的事:把赵尉官的女儿从神界带回来,把王战那两个弟兄的名字刻在加油站废墟的柱子上,把阿娅裂了纹的短杖修好,把林烬脸上那道刀伤拆线,把铁屠肩胛骨里那根银境法则的针拔出来。一件事一件事地做,一个人一个人地护。护不住就替他们报仇,报不了仇就记住他们的名字,名字太多记不住就刻在祖柱上,祖柱刻满了就刻在自己心里。

她闭上眼睛,靠在副驾驶座上,图腾杖枕在她膝头,杖身上的裂纹在颠簸中轻轻颤动。

林烬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正在用墨工的通讯台跟要塞联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想吵醒后排已经睡着了的阿娅,但每个字都还是带着那种听了让人莫名觉得靠谱的冷幽默:“老魏,墟能手雷继续做,有多少做多少。材料不够就去拆工业区那边被我劈碎的机甲残骸,液态金属冷却剂可以替代一部分墟能缓冲材料。什么?冷却剂有毒?废话,这年头什么东西没毒——你喝的水里都有微量辐射。戴防化手套,做完手雷记得洗手。”

他切断了通讯,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丛林。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洒下来,在车内形成不断流动的光斑。

他想的是凌虚在工业区说的那句话——他需要再死两次。大祭司替他死了一次,阿石替他死了一次,赵尉官替他死了一次,王战的两个弟兄替他死了两次。五次。还差两次。他在苏青禾面前说过“谁都不会死”,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句话不是他能决定的。他能决定的只有一件事:在那两次死劫到来之前,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死。

他摸了摸刀鞘里那把锈蚀铁刃。刀身上的双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暗金与深紫交织,隐约能看到阿娅刻上去的那行守墟族古文字——众墟为证,血债血偿。

“还差一点。”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说刀,还是在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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