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古陵地图,守墟秘藏(2/2)
大祭司在临死前,破了守墟族七百年的规矩。他背叛了守陵巫卫的誓言,把历代先祖的墟能结晶从棺椁里搬了出来,整整齐齐码好,留给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破界者。他做这件事的时候,部落还没覆灭,长老会还在,他身为大祭司,带头违背先祖遗训,一旦被发现就是剥夺灵脉、逐出部落的死罪。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他算到了。十年前他就算到了破界者会出现在废土,算到了守墟族会覆灭,算到了自己的死期。他把一切都算好了——投降换取神谕松懈是算好的,让阿石炸毁竖井是算好的,让师父封印圣地是算好的,把祖柱留给阿巫嫁接是算好的,把墟能晶石码在密室里留给林烬也是算好的。他唯一没算到的,大概是阿巫会在这间密室里读到这三句话,然后用眼泪把他棺材上的字泡成一团一团的泥浆。
“你大祭司是个什么样的人?”林烬站在阿巫身后,声音很轻。
阿巫用袖子擦掉眼泪,把绝笔信重新折好收回怀里。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在发抖,但已经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是个很瘦很矮的老头。牙齿掉了三颗,笑起来漏风。喜欢坐在祖柱能在海底走,能把一座城市装进拳头大的盒子里。我们都不信,他就用卜卦的石子在地上画图,画一个他自己也没见过的世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是整个部落里唯一一个觉得‘破界者’不是一个传说的人。其他人都觉得他在做梦。现在我知道了——他把一生都用在了把这个梦变成现实上。”
林烬把手放在石棺边缘,对着那行小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棺盖重新合上,对着棺身上的名字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在密室狭小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祭司,晶石我收下了。你的族人——我尽力护。护不住的地方,用你的晶石炸回来。”
他转过身,对墨工做了一个打包的手势。墨工立刻招呼铁屠和王战进来搬运晶石。十二颗墟能晶石被分别用防辐射布料包裹好,装进了特制的铅衬弹药箱里。铁屠单手扛了四箱,王战扛了四箱,剩下四箱由墨工用机械臂的外挂货架固定在背上。
他们走出密室时,通道墙壁上的图腾纹路突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阿巫脸色一变,双手按在墙壁上感应了片刻,然后对所有人说了一个字:“跑。”
通道里的墟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墙壁上的图腾纹路从远到近一段一段地熄灭,像一条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发光河流。空气循环系统最先崩溃——通道内的温度骤然上升,原本干燥的空气变得闷热黏稠,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硫磺气味从通道尽头涌来。然后是结构维持系统——通道穹顶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夯土墙面上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缝,裂缝以极快的速度向通道两端蔓延,碎石和粉尘从裂缝中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开始狂奔。铁屠单手扛着四箱晶石跑在最前面——他左臂的贯穿伤在狂奔中又崩开了,绷带下渗出鲜红的血,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苏青禾在他身后边跑边给圣愈之力充能,准备一到出口就给他重新处理伤口。王战背着物资箱紧随其后,那个左腿烧伤的年轻人拄着拐杖居然也跟上了队伍的速度,拐杖尖端在夯土路面上笃笃笃地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墨工用机械臂护住背后的晶石弹药箱,脚下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飞快躲避着从穹顶掉落的石块,他身后,风洛已经把那卷古陵地图塞进防水袋里,连人带枪一前一后护着队伍的两个侧翼。夜七在队伍最后面的黑暗中若隐若现,他殿后。每一次当掉落的碎石快要砸到跑在最后的阿巫姐妹时,都有一道快得看不清的影子从黑暗中闪过,碎块被影杀匕首削成两半滚落在旁。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出口处的紫光越来越近。阿巫和阿娅同时将双手按在出口处的封印石板上,姐妹俩的墟能最后一次注入图腾阵,石板从中间裂开,露出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所有人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来的是夜七。他的衣角刚离开通道口,身后的图腾阵就彻底熄灭了。石板轰然合拢,通道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坍塌声,十五公里的地下隧道在不到十秒内全部崩塌,将七百年的图腾纹路、大祭司的密室、守陵巫卫的石棺、以及所有还没来得及被带走的东西,全部埋在了山体深处。
出口果然在废弃水库的泄洪道尽头。泄洪道早已干涸,混凝土底板上长满了野草。夕阳从水库大坝的缺口处斜斜照进来,把一行人的影子拖得老长。接应小队的改装卡车已经停在泄洪道出口处的土路上,老魏亲自带队,三辆卡车,每辆都架着自动炮台,车斗里还坐着一个林烬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的人。
萧烈。
烈风公会的会长从卡车上跳下来,身上的银色战甲多了好几道被能量武器灼烧过的焦痕,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旧伤疤旁边又多了一道新伤——还没结痂,边缘还泛着淡金色的神谕法则残余光芒。他显然刚从北面防线上下来,连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就直接赶到了接应点。
“林烬。”萧烈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那股枭雄独有的沉稳还在,“三个消息。两个坏的,一个好的。”
“先听好的。”
“好的消息是,畸变教团的血祭部队撤了。不是诈撤——连丛林深处的老巢都搬空了。夜佛本人不知去向,教团在华东的所有分坛同时关闭了血祭祭坛。原因不明,但暂时不用打北面了。”
“坏消息呢?”
“第一个坏消息——神谕卫在你们消失的这几个小时里,把华东战区剩下的四支支队全部集结到了金陵外围。加上从华北战区调来的两支增援支队,一共六支支队,全部换装了银境级别的法则增幅装备。他们现在驻扎在金陵神谕前哨站外,按兵不动,但随时可以南下。看阵势是在等总攻命令。”
“第二个坏消息——神谕信徒的叛军攻破了我们在东面设置的前哨据点。要塞东面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约八百米的口子。叛军首领是圣殿骑士团团长。对,就是那个在第五卷里被我们揭破是神谕信徒内鬼的家伙。他没有跟着全球联盟一起归附,而是带着大约六百名嫡系骑士在苏伊士运河副本里消失了。现在他带着三百人出现在华东战场。他知道要塞的防御弱点。”
泄洪道里安静了两秒。
林烬把扛在肩上的弹药箱放在地上,从箱子里取出一颗墟能晶石,在夕阳下翻转着看了一会儿。晶石表面流动的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三百人,六支银境神谕卫支队,加上一个知道防御弱点的叛军首领。”他把晶石放回弹药箱,合上箱盖,“萧烈,你刚才说畸变教团撤了——他们撤之前有没有跟神谕信徒发生过接触?”
“没有。两股势力之间从来没有联合作战过。神谕信徒跟畸变教团在信仰上是死敌——前者信奉神谕系统本身就是神明,后者信奉的是肉身畸变才是真正的进化。他们在北面和东面虽然同时围城,但中间一直隔着一个缓冲带,谁都不愿意跟对方走得太近。”
“所以夜佛撤走不是战术调整。”林烬说,“是他不想被卷进即将到来的总攻。他知道神谕卫在集结,也察觉到了你的先锋团已经突破封锁抵达北面。畸变教团的生存法则是只打必胜之仗——一旦胜算不够,就立刻收缩保存实力。也就是说,夜佛判断接下来的总攻,就算神谕卫赢了,代价也会大到让神谕系统暂时失去对华东的绝对控制。他要等双方两败俱伤之后再来收割。”
“那现在怎么办?”铁屠把重斧往地上一顿,“要塞东面开了个口子,六支银境支队随时南下,唯一的盟友烈风公会的先锋团弹药和体力都是残的。打,还是撤?”
“撤到哪儿去?”萧烈反问,“华东是我们的根本,如果丢了华东,就算全员撤到华北或巴蜀,失去地盘和资源的烬火和烈风都会降级成流浪公会。流浪公会在全球风云榜上的排名撑不过一个月就会被挤出百强,到时候别说对抗神谕,连其他战区的本土势力都会来清剿我们。”
“那就打。”林烬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泄洪道的混凝土底板上,“但不是被动防御——是在神谕卫的总攻命令下达之前,先手出击。”
“打哪里?”萧烈眯起眼睛。
林烬展开阿巫从密室里带出来的那卷古陵地图。地图上用深紫色线标注的神谕系统覆盖范围边界,在金陵方向有一小段用红圈圈出的缺口——那是大祭司在十年前卜卦时标注的“神谕盲区”。盲区面积不大,大约只有十几平方公里,位于金陵神谕前哨站东侧的一处废弃矿区。按照地图上的标注,这片盲区是神谕系统的信号覆盖黑洞,任何神谕规则在这里都会失效——换句话说,在这片区域里,神谕卫的法则增幅装备会变成废铁。
“大祭司十年前标注的盲区。”林烬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红圈处点了点,“他说神谕系统不是铁板一块,存在一些信号覆盖不到的漏洞。金陵东面这片矿区地下有大量磁铁矿脉,能天然屏蔽神谕系统的信号传输。十年前它的面积是十二平方公里。十年后的今天——”他看向墨工。
墨工已经在便携终端上调用了他之前从废弃工业区破解出来的神谕信号分布图,将两幅图叠加在一起。屏幕上的对比结果让萧烈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谕盲区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因为矿脉采空区扩大而扩展到了大约二十平方公里。而且这片盲区距离金陵神谕前哨站的直线距离,只有八公里。
“八公里。”萧烈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在那张被旧伤疤和新伤疤交错覆盖的脸上看起来格外凶狠,“你的意思是——在六支支队集结完毕准备南下的时候,我们突然出现在他们指挥部门口八公里的地方,先手捅他们一刀?”
“不是一刀。”林烬把地图卷起来,塞进墨工的便携终端包里,“是把他们的前哨站炸成第二个神谕盲区。三百枚墟能手雷,十二颗墟能晶石。如果全部用在金陵前哨站——我有把握让它在神谕系统里永久除名。”
“你疯了。”萧烈说,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苏青禾在水处理厂说这句话时完全不一样。苏青禾说这句话是因为担心,萧烈说这句话是因为激动。烈风公会的会长在废土上摸爬滚打了一年多,见过无数疯子,但像林烬这样用铁境之躯扛着天阶神谕使的降临威胁、转头就要去炸神谕前哨站的疯子,他第一次见。
“疯了的人不会算账。”林烬把自己的裂风短刀拔出来,在夕阳下翻了个刀花,刀身上的双色纹路映在他脸上,“我算过了。神谕卫的传送读条需要十二分钟,凌虚本人从金陵传送到工业区用了十二分钟。但大祭司标注的盲区信号屏蔽范围是二十平方公里,如果把全部墟能手雷同时引爆,引起的墟能脉冲干扰至少能把这个范围再扩大三倍。六十平方公里的信号盲区持续至少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内神谕系统无法定位到我们,神谕使也没办法在盲区内加载传送阵。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炸掉前哨站,凌虚就只能从盲区外围徒步走进来。徒步八公里,就算他是天阶,也需要至少十分钟。十分钟够我们撤回要塞了。”
“你连盲区对凌虚的传送封锁都算过了?”萧烈收起笑容,眼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
“没算过。”林烬把刀插回刀鞘,“但我在工业区跟他打过一个照面。他当时说了一句话——‘我还有十二分钟就必须返回前哨站,神谕主脑不允许神谕使脱离岗位超过标准时限。’天阶神谕使的传送术不是无敌的,它有规则限制。盲区能屏蔽神谕系统,自然也能屏蔽传送术。这是最基础的逻辑推理,不需要算。”
萧烈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先说好——如果这次活下来了,炸前哨站掉的装备,烈风公会要分两成。我带先锋团从北面防线急行军过来,消耗的弹药和伤亡抚恤都不是小数目。”
“三成。”林烬握住他的手。
“成交。”
两只沾满血渍和尘土的手在夕阳下握在一起。萧烈的手背上有三根指骨被能量步枪打断后重新接上的疤痕,林烬的掌心还有从涵洞废墟里爬出来时被碎石割开的伤口,两个人握手的力道都大到能听见骨节轻微地嘎吱作响,但谁都没有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