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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渔猎联盟,水域纷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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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渔猎联盟的巡逻艇靠岸时,林烬正蹲在沙洲边缘一块被潮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青石上,用匕首刮着作战服袖子上凝结的盐渍。盐渍是巨鳄搅起的江水蒸发后留下的,混着少量墟能污染物的紫色晶体颗粒,刮下来落在青石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巡逻艇是一艘前纪元内河渔政执法艇改装的武装快艇,船体原有的白色漆面早已被剥落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手工焊接的钢板装甲和防辐射铅衬。艇艏架着一门从废弃坦克上拆下来的并列机枪,枪管上缠着防锈油布,油布边缘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艇舱里走出一个穿着防水油布大衣的中年人,大衣前襟上缝着渔猎联盟的徽记——两条交错的江鱼骨架,鱼骨中间插着一柄鱼叉。他的脸被江风吹得粗糙泛红,下巴蓄着一把灰白相间的短须,右手缺了无名指和小指,断口处套着一个用废弹壳改装的指套。

“烬火公会?”他站在艇舷上,打量着沙洲上这群刚从一场恶战中爬出来的幸存者。他的目光在铁屠脸上被巨鳄体液灼烧出的红斑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墨工机械臂上尚未散尽的墟能脉冲余温上扫过,最后落在林烬手里那把还在滴着血水的锈蚀铁刃上,“刚才我们在下游三公里处检测到剧烈的墟能波动和神谕卫突击舰的能量炮信号。是你们干的?”

“是我们。”林烬收起匕首,从青石上跳下来,走到艇舷前。他没有仰头看对方,而是平视着艇舷上那两道交错鱼骨的徽记,“巨鳄死了,神谕卫两艘突击舰沉在江底,墟界裂隙暂时用封印砂浆封住了。你是渔猎联盟的负责人?”

“马三江。长江渔猎联盟副盟主,负责故道水域巡逻和补给线护航。”中年人从艇舷上跳下来,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在胸前随意地比了个手势——那是渔猎联盟内部的敬礼方式,但林烬注意到他比划时少了一道工序,大概是缺了手指的缘故,“你们封了裂隙,杀了巨鳄,还顺带干掉了两艘神谕卫突击舰。这笔账我们欠大了。”

“不是白干的。”林烬直截了当,“巨鳄巢穴压着的那条墟界裂隙正好卡在要塞补给线的咽喉位置。裂隙扩散了,你们的巡逻艇过不去,我们的药品和粮食进不来。杀巨鳄是为了保水路,封裂隙是为了让水路多撑一个月。”

马三江愣了一下,随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被江风撕碎,听起来像老旧的柴油发动机点火时的闷响:“你倒是不客气。换了别的公会会长,这会已经开始跟我谈条件了——什么渔猎联盟以后归附烬火,什么水路收益三七分成。你倒好,上来就说不是为了帮我们。”

“我要的是同盟,不是附庸。”林烬把锈蚀铁刃插回刀鞘,从作战服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防水地图,展开铺在青石上。地图是墨工在回程途中根据阿巫那卷古陵地图重新绘制的简版,上面标注了长江故道沿岸所有已知势力的分布——烬火要塞在最南端,往北依次是渔猎联盟的水寨、烈风公会的北面防线、以及数个散人幸存者据点和拾荒队营地,“华东战区接下来会有一场大战。神谕卫在金陵集结了六支银境支队,畸变教团虽然撤了但随时可能回来,神谕信徒的叛军正在东面攻城。三方势力总兵力加在一起,是我们的四到五倍。如果华东所有幸存者势力不拧成一股绳,各自为战的结果就是一齐被灭。”

马三江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他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在地图上渔猎联盟水寨的位置轻轻点了点,指套与防水纸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渔猎联盟不是没打过神谕卫。四个月前,两支神谕卫支队沿江扫荡,要把长江故道所有幸存者据点全部清剿。我们在水寨外围打了整整两天,弹药打光了就上鱼叉,鱼叉断了就上船桨。最后死了四十三个人,击沉了他们一艘突击舰。剩下的那艘撤退了——不是因为打不过我们,是他们的巡逻时限到了。后来我们算了一笔账:四十三换一,如果神谕卫多派几艘突击舰过来,渔猎联盟就不存在了。那之后我就定了个规矩——渔猎联盟只护航,不打正面。”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林烬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金陵位置用力按了一下,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凹痕,“四个月前神谕卫在华东只有两支支队,现在是六支,全部换装银境装备。他们这次集结不是为了扫荡——是为了彻底清除华东所有不服从神谕系统的幸存者势力。你们不打正面,他们也会来找你们打。到时候你们是愿意在水寨里孤军奋战,还是愿意跟我们和烈风一起,在金陵外围先手出击?”

马三江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金属烟盒,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根手卷烟。他抽出其中一根叼在嘴里,又递了一根给林烬。林烬接过烟,没点,只是把烟夹在耳朵上。马三江自己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被江风吹得干裂的嘴唇间缓缓吐出,被晨风卷进了铅灰色的江面上空。

“先手出击金陵——你知道金陵城里的神谕卫有多少吗?”他问。

“六支银境支队,加上金陵前哨站本部的守备兵力,保守估计至少两千个作战单位。其中包括至少六名银境卫队长,一名天阶神谕使。以及大约三百名辅助机甲兵和不少于十座法则增幅塔。”林烬报出这串数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物资清单。

“你只有不到四百人。”

“三百七十二。算上烈风公会的先锋团和你们渔猎联盟的水面力量,最多不超过六百。”

“六百打两千。”马三江用缺了手指的右手夹着烟,烟灰掉在大衣前襟上,他没有弹,“就算你有那个什么神叛之力——我也不问那是什么——就算你能拖住神谕使,剩下的人还是要面对六倍以上的兵力差距。这笔账,你是怎么算的?”

林烬从怀里掏出第二张地图。这张图比第一张小得多,只覆盖了金陵东侧的一片区域。图上用红圈标注了一个位置——金陵废弃铁矿区,旁边用工整的机械字体密密麻麻标注了各项参数:磁铁矿脉覆盖面积约二十平方公里,神谕系统信号屏蔽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屏蔽持续时间根据墨工的计算模型推演为至少四十分钟。

“大祭司十年前标注的神谕盲区。”林烬的手指在红圈上敲了敲,“面积二十平方公里,位于金陵神谕前哨站东侧八公里。在这片盲区里,神谕系统的所有规则都会失效。银境卫队长的法则增幅装备会变成废铁,辅助机甲兵的能量回路会被磁铁矿脉干扰到连直线都走不了,神谕使的传送术无法在盲区内加载。换句话说——只要把他们引进来,六倍兵力差距就会被抹平到接近一比一。”

马三江盯着那张盲区地图看了很久。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把烟蒂扔进江水里。烟蒂在油膜覆盖的水面上嗤地一声熄灭,冒出一缕细小的白烟。

“这片盲区,能进多少人?”

“保守估计,三百人。”墨工从旁边走过来,机械臂上的屏幕显示着盲区的三维地形模型,“磁铁矿脉的屏蔽效应是呈球形扩散的,矿脉正上方屏蔽强度最高,边缘递减。三百人分散布置在屏蔽强度最高的核心区域,可以有效规避神谕系统的探测和法则压制。超过三百人,边缘位置的人可能会被神谕系统重新定位,暴露位置。”

“三百对两千,就算没有法则压制,也还是接近七倍的兵力差。”马三江摇头,“还是不够。”

“不是三百。”林烬收起地图,“是三百加你们渔猎联盟的水面火力。金陵神谕前哨站北面紧邻长江一段废弃的集装箱码头,那片码头是前哨站物资补给的重要节点——神谕卫的弹药、能源模块、备用机甲零件,大部分通过水路运到码头再转运进前哨站。战役发起后,我需要渔猎联盟的巡逻艇从长江故道北上,在码头外围水域布设水雷阵,封锁神谕卫的水路补给线。然后——”他转向萧烈,“烈风公会的先锋团从盲区东侧的山林地带发动佯攻,把前哨站的守备兵力吸引到东面。与此同时,烬火的主力从盲区核心直接突袭前哨站西侧的法则增幅塔阵列。”

“三线作战。”萧烈走到地图前,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作战阵型图,烈风公会的剑盾标志被放在盲区东侧,渔猎联盟的鱼骨标志在码头水域,烬火公会的火种标志在盲区核心,“但金陵前哨站西面的法则增幅塔一共有十座,每座都有独立的守卫力量。就算主力被吸引到东面,剩下的守军也不是吃素的。你打算用多少人拆塔?”

“两支小队。”林烬说,“我带一队,夜七带一队。每队不超过五个人,全部装备墟能武器和墨工改良的定向爆破装置。十座增幅塔,二十分钟内拆完。拆完后墟能脉冲干扰范围会从盲区核心向外再扩展大约三公里,覆盖整个前哨站。到那时前哨站里所有神谕卫的法则增幅装备都会失效,银境支队跌到铁境巅峰,卫队长的战力至少降四成。”

“二十分钟拆十座塔。”夜七的声音从沙洲边缘的一块巨石后面飘出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林烬身后,正在用影杀匕首削着一根从芦苇荡里砍来的枯芦苇秆,“塔与塔之间距离多远?”

“最近的两座大约一百五十米,最远的三座超过八百米。全部十座塔呈半弧形分布在金陵前哨站西侧,总跨度约三公里。”墨工调出前哨站的卫星图像,屏幕上十座增幅塔被标成了金色三角,彼此之间的连线构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弧形,“每座塔高约二十五米,顶部装载法则增幅天线,底部有三到四名正式卫兵驻守。塔体本身有自动防御模块,探测到敌对单位靠近时会激活能量护盾。能量护盾对常规武器的防御率接近百分之百,但对墟能武器的防御率——根据我们在长江水域攻击突击舰时采集的数据——大约只有三成。”

“一百五十米到八百米。”夜七将削好的芦苇秆折断成两截,分别插在脚边的泥沙里,代表两座增幅塔的位置,“两个人分头行动,一人负责五座。每座塔从潜入到安放爆破装置再到撤离,至少需要两分钟。算上塔与塔之间的移动时间,二十分钟是极限。一旦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延误——比如某座塔的守卫比预期的多,或者自动防御模块的反应速度比墨工算的快——整个计划就崩了。”

“所以需要备用方案。”林烬看向阿巫,“刚才巨鳄死后留下的那枚墟能晶核,你说能让图腾杖对墟界裂隙的压制力提升三成。反过来用呢?用图腾杖主动激发墟能脉冲干扰,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替代增幅塔被拆后的法则失效效果?”

阿巫正坐在沙洲上一块被晒得温热的石头上,用苏青禾给她的湿纱布擦拭着图腾杖杖身上的泥浆。杖身上那道最深的裂纹已经被巨鳄晶核填补了一小段,紫光在晶核内部缓缓流转,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她听到林烬的问话,停下手里的动作,闭上眼睛用灵脉感知了片刻。

“能,但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她睁开眼睛,“祖柱嫁接后我的墟能上限虽然降了三成,但巨鳄晶核提供了一个额外的墟能储备——相当于一个满额圣女单位的墟能,独立于我的灵脉之外。如果把这个储备全部注入图腾杖,可以释放一次持续大约五分钟的墟能脉冲。脉冲范围内,神谕系统所有法则增幅效果都会被压制到正常水平的三成以下。但五分钟之后,晶核里的墟能会耗尽,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重新充能。”

“五分钟。够拆最后三座塔。”林烬站起身,将两幅地图全部收好,转向马三江,“马副盟主,现在可以给我答复了吗?渔猎联盟的水面力量——能不能在战役发起后封锁金陵码头水域?”

马三江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烟盒里剩下的四根手卷烟倒出来整整齐齐排在手心里,一根一根地数了一遍,然后又一根一根地放回去。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旁边的铁屠忍不住用斧柄敲了敲地面,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数完烟后,他抬起头,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朝林烬伸了过来。

“渔猎联盟能出六艘武装巡逻艇,两艘改装炮艇,一艘补给舰。舰上装备八门并列机枪,四门从沉船里捞出来的前纪元舰炮,和大约六十枚自制水雷。封锁码头水域没问题——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战役结束后,金陵前哨站的水路管辖权归渔猎联盟。码头设施、航道清理、沉船打捞——所有水上部分的收益和管辖权,全部归我们。”

林烬没有还价。他握住马三江那只残缺的手:“成交。另外——你之前说四个月前在水寨外围死了四十三个人。等金陵打完了,把他们的名字给我。”

“你要名字干什么?”

“烬火要塞的祖柱上还有空位。守墟族的规矩是,所有为对抗神谕而死的人,名字都可以刻在祖柱上。不管他们生前属于哪个势力。”林烬松开手,“这不是施舍。是你那四十三个弟兄用命换来的——他们配得上。”

马三江的手指在林烬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缺了两根手指的残手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敏感,断口处的神经末梢虽然早已坏死,但每次用力握拳或跟人握手时,他总感觉那两根不存在的手指还在隐隐作痛。他把手收回去,重新点了根烟,这次吸得比之前任何一口都深,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时裹着一股被江风吹散的腥咸。

“我先回水寨调船。”他转身往巡逻艇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林烬说,“有件事你该知道——金陵码头的神谕卫巡逻艇队伍里,有一个艇长以前是我们渔猎联盟的人。四个月前水寨被围的时候,他驾着一艘渔船冲出去引开了突击舰的炮火,救了当时被困在水寨里的一百多号人。后来渔船被击沉了,我们都以为他死了。但两个月前,联盟在长江口打捞沉船时捞到了他的身份牌,牌子上有被能量武器灼烧过的痕迹——说明他沉船后没死,而是被神谕卫俘虏了。之后有兄弟在金陵码头侦察时见过一个背影,很像他。”

“你想让我帮你确认他的下落?”

“不是确认。”马三江把烟叼在嘴里,转过身,“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如果他真的被神谕卫改造成了那套银境增幅装甲里的生物核心——帮我给他一个痛快。他救过一百多号人。不该死在神谕卫的机甲壳子里,像个被拆了灵魂的零件。”

他说完这句话就上了巡逻艇。艇艏的并列机枪在晨光下轻轻晃动,防锈油布的边缘被江风吹起一角,露出圈泥浆,随即掉头往下游方向驶去。马三江站在艇舷上,大衣被江风灌满,像一面鼓满了风的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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